沈明尘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在许繁音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
她衬衫领口微微凌乱，脸颊泛着薄红，眼神却锐利如冰刃，整个人像一只炸毛却又强自镇定的猫。
他几步上前，无视了旁边哭哭啼啼的林婉婷和一脸懊悔的季宸东，伸手想要触碰许繁音的肩膀，被她躲开。
沈明尘声音低沉紧绷，“你有没有受伤？”
许繁音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她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疏离，“我没事。沈总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朋友做了什么好事。”
她的回避让沈明尘眸色一暗，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她总是这样，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另一边，季宸东被许繁音冰冷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
他想去拉林婉婷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
“别碰我！”林婉婷带着浓重的鼻音喊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季宸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答应我又放我鸽子，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傻等，差点……差点就……”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哭声。
许繁音将林婉婷护在身后，直面季宸东，平日里慵懒含笑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霜，质问的话语如同冰锥，一字一句砸向季宸东。
“季少，我知道你对婉婷没有男女之情，但至少，她是你从小认识的人，叫你一声宸东哥哥。
就算你再不耐烦，也不该用这种方式羞辱她，更不该将她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如果你不想来，大可以明确拒绝，而不是给了希望又让她绝望，让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等你到天黑！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晚来几分钟，会发生什么？”
季宸东被许繁音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我不是，我只是喝多了，忘了时间……我没想……”
“忘了？”林婉婷忽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打断了他的辩解，声音颤抖，“季宸东，你是不是觉得，我林婉婷就活该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笑话？”
她往前一步，逼视着季宸东，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决堤。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小到大就是。可我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你去哪儿我都想跟着你。”
“你喜欢打篮球，我就冒着大太阳去给你送水，哪怕你从来不看我只跟队友说笑。”
“你说你喜欢长发温柔的女生，我就留了这么多年长发，努力学着端庄文静，哪怕我本性根本就不是那样。”
“你随口说哪家甜品好吃，我第二天就跑去排长队买来，巴巴地送到你面前，哪怕你只是敷衍地尝一口就说还行……”
“你跟别的女生传绯闻，我回家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跟你打招呼，生怕连妹妹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我知道我笨，我烦人，我配不上你。可我把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我最真挚的心意，都捧到你面前了，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问出来的。
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林婉婷压抑的抽泣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季宸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以及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星光、此刻却一片灰败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习惯了她的追逐，习惯了她的付出，甚至习惯了用不耐烦和疏离来应对她的热情。
他从未深思过这背后藏着怎样一份沉重又卑微的情感。
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份情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让他无所适从。
他的沉默，像最后一把冰冷的利刃，彻底斩断了林婉婷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尽管泪水又迅速涌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季宸东，以前是我不懂事，纠缠了你这么多年，给你造成困扰了。”
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却很认真，“对不起。”
“以后……”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极力稳住，“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完，她不再看季宸东一眼，转身紧紧拉住许繁音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低声道“繁音姐姐，我们走吧。”
许繁音感受到她冰凉颤抖的手，心中一叹，反手握紧她。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季宸东和旁边神色莫测的沈明尘，扶着林婉婷，转身决绝地离开。
季宸东下意识想伸手去拦，手臂抬起，却最终僵在半空。
他看着林婉婷靠在许繁音身边，头也不回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前所未有的空落和烦躁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明明……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这个缠了他十几年的小麻烦终于说要放手了。
他以后再也不用应付她那些幼稚的示好和黏人的举动，耳根可以彻底清净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就像……就像失去了某种早已习惯的存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闷。
沈明尘将好友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眸光微动，却并未多言。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离开的许繁音身上。他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混混，眼神一厉，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城西绿荫巷，两个人渣，处理干净。”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许繁音将林婉婷送回了林家。
林婉婷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靠着车窗默默流泪。
到了家，面对焦急询问的父母，她也只是摇摇头，说了句，“我累了，想休息”，便径直上了楼。
许繁音简单跟林父林母解释了几句，略去了林婉婷对季宸东的感情纠葛，只说她遇到流氓受了惊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