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灯火通明。
许繁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佛经。
桌上摆着两个墨水碟。
一个装着普通的檀香味的黑墨。
另一个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有些凝固在了碟壁上,逐渐干涸。
她拿起毛笔蘸了黑墨,在宣纸上工整的抄写着《阿弥陀经》。
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许繁音抄的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她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隐约有血色渗出。
抄完一页《阿弥陀经》,许繁音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小心翼翼放在一旁。
然后她拿起一把小刀,解开纱布,在已经布满伤痕的手腕上又划下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出。
许繁音把血滴入那个红色蝶中。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新鲜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很快把墨碟填满,心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一丝的痛。
当红色墨蝶中的液体足够时,她再重新包扎好伤口,换了一支笔,蘸着自己的血在另一张纸上开始抄写《地藏经》。
“尔时,地藏菩萨摩诃萨承佛威神……”
是《地藏经》的校量布施功德缘品第十。
血书笔墨书难写得多。
血液比较粘稠,又很容易凝固,不如墨水好展开。
每一笔都需要反复临摹才能显色。
许繁音的手很稳,眼神专注的可怕,仿佛要把所有的念力融入其中。
灯光下她苍白的脸几乎要透明。
这些经文,都是她给许简风和沈静诗抄的。
她希望将此功德回向给他们,能让哥哥少受些苦。
也让沈静诗早点醒来。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繁音迅速用准备好的白纸盖住《地藏经》。
然后拿起黑墨的笔继续抄写。
沈明尘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她伏案书写的身影。
光晕笼罩着她,显得格外的孤独。
“这么晚还在抄经?”
他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些许的疲惫。
许繁音没有回头,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嗯,既然暂时不用跪观音了,那就抄抄经,当做还愿。”
沈明尘的瞳孔微缩。
目光落在桌子的两个墨碟上,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个红色的碟子。
屋内檀香浓郁,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许繁音头也不抬:“我按印章的朱砂。”
“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抄经也不急在这一时。”
“抄完这一页就休息。”许繁音的声音轻的像一缕烟。
沈明尘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灯光下,她肤如凝脂。
沈明尘伸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光,最后只是说,“我先去洗澡。”
卧室的水声响起,许繁音立刻停下笔,抽出了那张《地藏经》继续抄写着,直到这一页抄完,她平整的放入抽屉最底层。
她将红色墨碟拿到洗手间冲洗干净。
回来时沈明尘正好从浴室出来,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健硕的胸膛滑落,滴在地板上。
许繁音垂眸,避开那过于诱人的画面,拿起睡衣准备去洗澡。
可下一秒,沈明尘走过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低沉的嗓音,声线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繁音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像一只认命的玩偶。
浴室里水汽氤氲。
沈明尘的动作出奇的轻柔,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虽然已经很注意,但是还是有些许的热水冲过许繁音腿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许繁音却只是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沈明尘很敏锐的察觉到她紧绷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疼吗?”他的手指抚过她烫伤的边缘。
许繁音摇了摇头。
沈明尘看着她眼里涌起的水雾,心坠了坠。
她那么爱娇,怕痛,会哭,现在安静的反常。
是因为这伤疤因他而起,所以她才不哭不闹吗?
她是怕他自责,所以才闭口不说,哪怕疼,也默默的忍着……
沈明尘的眸色渐暗,眼底似乎划过一丝的痛苦。
许繁音,为什么?
你偏偏是许简风的妹妹。
洗完澡,他用浴巾裹住她,将许繁音抱回床上。
沈明尘取了吹风机,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热风拂过耳畔,许繁音闭上了眼睛。
曾几何时,这样的温柔会让她心跳加速,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明天,我请了皮肤科专家来。”他关掉吹风机,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繁音,我不会让你留疤的。”
许繁音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让她沉溺的温柔,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爱之名,给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许繁音轻轻的嗯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他。
沈明尘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
“睡吧。”
他说着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许繁音睁开眼睛,直到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确认沈明尘已经睡着,她才允许眼泪无声的滑落。
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睡的朦胧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哥哥被摁在冰冷的地面上,铁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许简风痛苦的闷哼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她的心脏。
“不要。”许繁音尖叫着醒来,冷汗浸湿了睡衣。
“做噩梦了?”沈明尘打开床头灯,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
许繁音急促地喘。息着,手指紧紧的捏着被角。
梦里哥哥痛苦的面容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让许繁音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许繁音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沙哑,“梦到我们的婚礼出了差错。”
沈明尘伸手抚过她湿凉的额头,指尖冰凉。
“别担心,一切都会很完美。”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却让许繁音不寒而栗。
她知道,他说的完美是指复仇计划完美实施。
沈明尘,如果我的死能消散你心中的恨,那我愿意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