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沈明尘间接或直接造成的。
可这份恨意,如今却被他以命相护的行为,搅得七零八落。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混乱席卷了她。
她该怎么办?
继续恨下去,将他推开,视他那份可能是迟来的深情与弥补为无物?
还是……
不,没有还是。
许繁音用力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哥哥的冤屈尚未洗刷,许家的真相迷雾重重,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虎视眈眈……
她哪有资格,哪有心情去思考这些儿女情长?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医院。
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询问病房号,只是凭着一种莫名的牵引,走到了VIP病房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
齐羽守在病房外,看到许繁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恭敬,低声问候,“许小姐。”
许繁音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他……怎么样了?”
“沈总刚醒不久,医生检查过,恢复情况尚可,但需要静养。”齐羽答道,侧身让开了些许位置。
许繁音站在门口,犹豫着。
进去?说什么?
看他狼狈的样子,然后再次被沈家人驱逐吗?
正当她踌躇时,病房门从里面轻轻拉开。
秦如玥提着保温桶走了出来,看到许繁音,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但并没有像沈老夫人那样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她看了看许繁音手臂上隐约透出的纱布痕迹,又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喝了点粥,醒着。”秦如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赶人,“你……进去看看吧,别待太久,他需要休息。”
说完,她对着齐羽微微颔首,便提着保温桶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寥落。
许繁音站在原地,对秦如玥这出乎意料的态度有些怔忡。
齐羽低声提醒,“许小姐,请进吧。”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明尘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时,骤然亮起一簇微光,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看似平静的墨色。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宽松的衣物更衬得他身形有些消瘦,脆弱感扑面而来,与平日那个冷峻矜贵、掌控一切的沈氏总裁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许繁音率先移开了视线,走到床尾,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听说你脱离危险了,过来看看。”
沈明尘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从她微乱的发丝,到她刻意避开的眼神,最后落在她左臂那微微隆起的纱布上,眸色一沉,“你的手……”
“小伤,不劳沈总费心。”许繁音打断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感觉怎么样?”
沈明尘靠在枕头上,微微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蹙紧了眉头,声音低哑,“死不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
许繁音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她瞥见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便下意识地走过去,拿起水壶给他倒水。
动作间,她微微俯身,一缕碎发垂落颊边。
沈明尘静静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气质柔和了些许,但眉宇间的清冷和倔强依旧。
看着许繁音倒水的侧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酸楚的暖意缓缓流入他的心田。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水杯,却因为动作牵扯到后背,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许繁音倒水的动作一顿,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样子,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
“别乱动。”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的手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颤。
沈明尘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许繁音,我很疼。”
许繁音身体一僵,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他掌心灼人的温度。
她想抽回手,却在对上他那双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湿润,甚至已经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依赖的眼眸时,动作僵住了。
这样的沈明尘,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筑起的高墙,出现了一丝裂缝。
“疼就好好躺着,别说话。”她偏过头,声音生硬,却没有再挣扎。
沈明尘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依言缓缓放松了身体,但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止痛良药。
“李秀娟……救出来了?”他低声问,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她太过窘迫。
“嗯。”许繁音简短应道,试图忽略手腕上传来的、让她心慌意乱的触感。
“J救的,受了惊吓,需要缓几天。”
沈明尘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幕后的人,查到了吗?”
“没有,很狡猾,又跑了。”许繁音蹙眉,“他似乎对十五年前许家化工厂的事很在意。”
沈明尘眸色转深,“化工厂……我会让齐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凝滞。
沈明尘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许繁音的血液,搅乱着她的心绪。
“那个……”许繁音终于忍不住,动了动手腕,“你可以松手了。”
沈明尘非但没松,反而稍稍收紧,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许繁音,如果我这次真的死了,你会有一点难过吗?”
许繁音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转头瞪向他,“沈明尘!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反应,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