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的那点不确定,忽然就落定了一些。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腻,脉搏跳动得有些快。
“回答我。”他执拗地追问,眼神像深邃的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许繁音被他看得无所遁形,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凭什么在那样伤害她之后,又用这种方式来逼问她的心?
“不会!”她几乎是赌气般地脱口而出,声音冷硬,“你死了,我正好可以毫无负担地恨你,继续查我的真相,过我的生活!”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到沈明尘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失落,还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吗……那看来,我得好好活着才行。”
手上一空,那灼人的温度消失,许繁音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堵在喉咙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许繁音几乎每天都去医院。
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为了打听李秀娟消息的进展,是为了监视沈明尘,防止他再耍什么花样。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
她只是……无法控制地想去看看他。
每次去,她都会带上一些清淡的餐食,或者一束能让人心情舒缓的鲜花。
她会沉默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处理公务,偶尔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倒杯水,或者在他尝试下床活动时,下意识地伸手扶他一把。
沈明尘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她主动靠近的时光,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安静地接受她的照顾。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绝口不提过去,不谈仇恨,只是在当下这方小小的病房空间里,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和平。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带来一丝暖意。
沈明尘靠在床头,看着许繁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
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神情专注又清冷。
他心中微动,忽然开口,“能帮我削个苹果吗?”
许繁音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沈明尘并不是一个会对水果表现出特别偏好的人。
而且,上次,她削苹果的技术,属实不太好。
但她还是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果刀和一个苹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认真地削了起来。
她削苹果的动作还是不太熟练,果皮不连贯也不均匀,一圈圈垂落,里面的果肉还是坑坑洼洼。
但是沈明尘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柔和的侧脸线条。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尖刺和冰冷,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样的时刻。
繁音……他的繁音……
如果是繁音该多好。
“我记得……”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你以前,也很会削苹果。
有一次我发烧,你也是这样,坐在我床边,安安静静地削了一盘水果。”
许繁音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刀刃差点划伤手指。
果皮应声而断。
她倏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刚刚那一瞬间的柔和荡然无存。
“沈明尘,你看清楚,我是许繁音,不是那个已经死在你密院里的‘许繁音’!不要在我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她的反应激烈冰冷,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沈明尘看着她眼底瞬间筑起的冰墙,心中一阵刺痛。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起了过去。”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许繁音冷冷道,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语气疏离,“沈总还是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沈明尘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他看着手里的苹果,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对不起。”
许繁音身形微僵。
对不起有什么用?
能换回哥哥健康的双腿吗?
能换回许家的安宁吗?
能换回……那个葬身火海的“许繁音”吗?
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沈总的道歉,我受不起。你好好休息,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阳光无声流淌。
沈明尘看着那扇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苹果,最终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太心急了。
许繁音一连两天没有去医院。
她埋首于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WZ与MK的合作进入细节磋商阶段,事情千头万绪。
J那边也传来消息,李秀娟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了。
但她总会时不时地走神,脑海里浮现出沈明尘苍白的脸,和他那句带着失落与无奈的“对不起”。
齐羽每天会准时向她汇报沈明尘的恢复情况,事无巨细。
“沈总今天伤口换药时情况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沈总今天尝试下地走了几步,气色好了一些。”
“老夫人今天来看过沈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
许繁音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却随着这些消息微微起伏。
第三天傍晚,Linda拿着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来到许家。
处理完公事,Linda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许总,我昨天去医院探望一个亲戚,偶然听到护士站的护士们在闲聊……说VIP病房那位沈先生,这两天情绪好像不太高,吃的也少,恢复速度似乎慢了点……”
许繁音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了顿,没有说话。
Linda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许总,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多嘴……但是,沈总他……毕竟是为了救您才受这么重的伤。医生说,病人保持良好的心态对恢复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