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合上文件,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文件签好了,你可以下班了。”
Linda知道自己多言了,连忙拿起文件,“是,许总,您也早点休息。”
Linda离开后,偌大的客厅再次陷入沉寂。
许繁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霓虹闪烁。护士的闲聊,Linda的暗示,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心。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晚上八点,许繁音再次出现在了沈明尘的病房门口。
齐羽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惊喜,低声说,“许小姐,您来了。沈总刚吃完药,还没睡。”
许繁音点点头,推门进去。
沈明尘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床头灯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比前几天更加清瘦了些。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那墨色的眸子里,像是投入了星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期待。
许繁音“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路过一家粥铺,味道还不错,给你带了一点。”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沈明尘看着她放在桌上的食盒,又看看她似乎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春风拂过,裂开了细微的缝隙。
“谢谢。”他放下书,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许繁音避开他的视线,动手打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熬得软糯香甜的南瓜小米粥,旁边还配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
“趁热吃吧。”她将粥碗和小菜摆好,递给他勺子。
沈明尘却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撒娇?
“后背还是使不上力,坐着吃,容易牵扯到伤口。”
许繁音:“……”
她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气笑。
前两天他明明还能自己坐着吃饭!
可看着他确实比之前更显憔悴的脸色,还有那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她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
这个动作让她觉得无比别扭,耳根微微发热。
沈明尘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咽喉,带着南瓜的清甜和小米的软糯,一直暖到了心里。他专注地看着许繁音,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嘴角微勾。
一碗粥,在一种微妙暧昧的气氛中,被许繁音一勺一勺地喂完。
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彼此间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喂完最后一口,许繁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去收拾餐具,逃离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许繁音。”沈明尘却忽然叫住了她。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那天的话,是我说错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是现在的许繁音。我怀念的,是与‘你’相关的过去,仅此而已。”
许繁音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僵硬。
“过去不重要了。”她深吸一口气,重复着之前的话,但语气却不自觉地软化了些许。
“对我来说,很重要。”沈明尘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许繁音,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亏欠你太多,无法弥补。
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认识‘现在’的你的机会。
不是作为赎罪,只是作为……沈明尘,想要靠近许繁音。”
这番话,他说得缓慢,却又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许繁音的心上。
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收拾好餐具,然后拿起自己的包。
“不好意思,沈总,我不是繁音姐姐,我只是许繁音,很晚了,你该休息了。”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了一句,“粥铺的地址,我发给齐羽了。”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离开。
这一次,沈明尘没有阻拦,也没有失落。
他看着被她轻轻带上的房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许繁音……
你真的不是繁音么?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她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将他推开。
她留下了粥铺的地址。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黑暗中透进来的一丝曙光。
自那晚之后,许繁音去医院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她不再找那些蹩脚的理由,只是每天下班后,会习惯性地带上一些适合病人吃的食物,或者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病房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安全区”。
在这里,他们偶尔会聊一些和工作有关的话题。
比如WZ与MK合作的进展。
比如南城最近的经济动向。
许繁音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这天,医生来给沈明尘换药。
许繁音原本想避出去,沈明尘却拉住了她的衣角,声音低低地说:“别走。”
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繁音脚步顿住,看着护士拆开他后背的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缝合痕迹明显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的心狠狠一揪,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就是为了挡住这一刀,他差点没了命。
换药的过程显然很疼,沈明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但握着床单的手,指节却用力到泛白。
许繁音站在一旁,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
沈明尘身体微微一震,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他掌心的温度依旧很高,带着潮湿的汗意,力道很大,仿佛在汲取力量。
许繁音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甚至用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仿佛无声的安抚。
直到换药结束,护士离开,沈明尘才缓缓松开了手,仿佛耗尽了力气般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