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热，是不是牵扯到伤口了？”她蹙眉，语气里带着没察觉的担忧。
沈明尘抓住她欲收回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闭着眼，喃喃道：“你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他的掌心灼热，熨帖着她的手背。
许繁音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刻抽开。
她看着他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那点抗拒，再次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取代。
她任由他握了一会儿，直到感觉他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点，才轻轻抽出手，去给他倒水拿药。
沈明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示弱，似乎是攻克她心防的有效手段。
沈明尘的眸色暗了暗。
还说你不是繁音？
即使你不承认，可你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有和繁音一样心软，是骗不了人的。
下午，季宸东来探病，一进门就看到沈明尘半靠在床上，许繁音正坐在床边，削着一颗梨。
她削得很认真，虽然技术依旧不敢恭维，但比起之前的苹果，已经进步了不少。
沈明尘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季宸东夸张地“啧”了两声，“哎哟喂，我这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打扰二位郎情妾意了？”
许繁音手一抖，差点削到手，没好气地瞪了季宸东一眼。
沈明尘淡淡扫过去一记眼刀，“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季宸东把带来的补品往柜子上一放，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别啊尘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你这样子，恢复得不错啊，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许繁音被他调侃得坐不住了，放下梨和刀，站起身，“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许繁音仓促离开的背影，季宸东摸着下巴，对沈明尘挤眉弄眼，“有进展啊，尘哥？都能让许大小姐亲手给你削梨了？”
沈明尘拿起许繁音削到一半的梨，继续笨拙却认真地削着，唇角微勾，“还行。”
“啧啧，瞧你那嘚瑟样。”季宸东在他床边坐下，表情稍微正经了些，“说正事，顾家那边，最近安静得有点反常。顾溪宁在里头倒是闹了几次，不过都被压下去了。许简风腿的事，我查了，是顾家找人做的，就在三年前。”
沈明尘眼神骤然变冷，“顾家……看来他们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还有，”季宸东压低声音，“我顺着化工厂那条线摸了一下，当年那个爆炸案，结案结得很匆忙，而且……负责最终签字的那个领导，没多久就升迁调走了，现在人在国外。”
沈明尘削梨的动作停下，眸中寒光闪烁，“升迁调走？这么巧？”
“我也觉得蹊跷。已经让人去查他当年的升迁路径和人际关系了。”季宸东顿了顿，看着沈明尘，“尘哥，你有没有觉得，这背后像有一张很大的网？”
沈明尘将最后一块果皮削掉，看着手里虽然坑洼但总算完整的梨，缓缓道：“不管网有多大，都要把它撕开。”
许繁音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一圈，吹了吹冷风，脸上的热度才渐渐消退。
季宸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郎情妾意”……她和沈明尘现在这样，在外人看来，竟然是这种关系了吗？
可是，他们之间横亘着那么多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心烦意乱地回到病房时，季宸东已经走了。
沈明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削好的梨，却没有吃。
“回来了？”他看向她，目光温和。
“嗯。”许繁音走过去，看到那个梨，愣了一下，“你……削完了？”
“嗯，尝尝？”他将梨递给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繁音看着那个卖相并不好的梨，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梨肉清甜多汁，带着淡淡的果香。
“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冷淡。
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削水果。
之前，她和沈明尘谈了三年恋爱，他都没有动手。
“那就好。”沈明尘笑了笑。
晚上，许繁音准备离开时，外面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有些犹豫。
“雨这么大，开车不安全。”沈明尘看着窗外，状似无意地说，“要不……今晚就别走了？VIP病房有陪护床。”
许繁音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拒绝，“不用了，我叫司机过来接。”
沈明尘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你就这么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我晚上发烧或者伤口疼……”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可怜，配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让人很难硬起心肠。
许繁音：“……有护士。”
“护士哪有你细心。”他低声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就当……再陪我这个病人一晚？”
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病房内却是一片温暖的静谧。
许繁音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听着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却变成了沉默。
她……默许了。
这一夜，对许繁音来说，格外漫长。
陪护床就在沈明尘的病床旁边，距离很近。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窗外风雨交加，病房内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和温情。
她背对着他躺着，身体僵硬，毫无睡意。
脑海里思绪纷乱，一会儿是化工厂爆炸的线索，一会儿是许简风在狱中的惨状，一会儿又是沈明尘为她挡刀时决绝的眼神和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她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怨，依旧是底色。
可在这浓重的恨意之上，不知何时，悄然滋生出了其他东西。
是感激？是动摇？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
“睡不着？”黑暗中，沈明尘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睡意的沙哑。
许繁音身体一颤，没有回头，“……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