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林婉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后退一步,双手环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好意思,季少爷,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哥哥。少在这里跟我摆什么哥哥的架子!”
他们算什么兄妹?
毫无血缘关系,不过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罢了。
季宸东看着林婉婷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讽刺,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堵得厉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林婉婷看着他这副吃瘪又强忍怒气的样子,心底那股被忽视敷衍多年的委屈和怨气也涌了上来。
她非但没怕,反而又上前一步,仰着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再次戳上他的胸口,这次力道加重了些,一字一顿地问:
“季宸东,你这么气愤,这么着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林婉婷这种死缠烂打的人。
他喜欢的明明是……
季宸东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林婉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吃醋?我吃哪门子的醋?你以为你是谁?!”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婉婷眼底那抹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心寒和自嘲。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我是谁啊……”她低声喃喃,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回答他,“我什么都不是。所以,季宸东,以后我的事,真的不劳你费心了。”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包,步伐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哭闹,没有纠缠。
季宸东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那句“你去哪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恐慌。
……
沈明尘的公寓里,夜色深沉。
许繁音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腹痛基本平息,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明尘却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睡着后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尖刺,眉眼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许繁音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很淡,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双此刻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以前,这双唇对他展露笑颜的样子,娇嗔的样子,以及……最后决绝地看着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密密的疼。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对不起……”极低的三个字,消失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沉重。
他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无法抵消她所承受的一切。
但他还是想说。
为她曾经受过的苦,为他曾经的愚蠢和盲目。
他甚至不敢面对真相。
据目前查到的所有线索来看,许简风极有可能不是害静诗的人。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又该如何自处?
如何面对繁音,许简风,还有许家的人?
许繁音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微微蹙了蹙眉,无意识地侧了侧身,面向他这边。
沈明尘身体一僵,以为吵醒了她。
但她只是咂了咂嘴,并没有醒来。
他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痛楚。
“繁音……”他又低低唤了一声。
无论她承不承认,无论她以何种身份出现,她就是他的繁音。
是他弄丢了的,拼了命也想找回来的那个人。
这一夜,沈明尘几乎未曾合眼。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时,许繁音悠悠转醒。
腹痛基本消失,只剩下一些事后的疲惫和酸软。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的沈明尘。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显得有几分落拓的憔悴。
阳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温和。
而她的手,不知何时,竟被他握在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占有和保护欲。
许繁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疲惫的睡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尝试着,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想将手抽回来。
几乎是在她动的同时,沈明尘的眼睫颤了颤,立刻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清明。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温柔,“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许繁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摇了摇头,“好多了。”
她再次尝试抽手。
这次,沈明尘松开了力道,任由她将手收回。
掌心一空,那柔软的触感消失,让他心底也跟着空落了一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我去把姜茶端来,你再喝一点,暖暖。”
看着他转身走出卧室的高大背影,许繁音靠在床头,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她该怎么办?
这个男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
可他也是那个,曾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沈明尘端着温热的红糖姜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眼神空茫的样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却衬得她身影格外孤单。
他心头一紧,走过去,将杯子递给她,“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