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一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时,许繁音已经醒了。
下过雨后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
空气中都弥漫着泥土的香气。
许繁音坐在梳妆台前,看了一眼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阴影。
手腕传来一丝痛意,她低头,腕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
她熟练的拆开,换上新的。
伤口纵横交错,最新的那道还隐约渗透出鲜血。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许繁音走到窗边,看到沈明尘穿着笔挺的西装上了车。
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衬得他愈发矜贵清冷。
直到那辆黑色商务林肯消失在视线里,许繁音才收回目光,打开抽屉取出昨晚抄好的血经,小心翼翼整齐得放好。
“许小姐。”张妈在门外轻声唤道。
“老夫人派人来接您了。”
老夫人?
沈老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平日里几乎也不住在沈宅。
听说她为了祈福,一直住在山上清修。
现在忽然派人来接她干什么?
许繁音开了门问张妈,“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吗?”
“好像是因为您和先生大婚将至,老夫人特意接您去学规矩。”
沈老夫人和沈明尘一样恨哥哥,恨她。
说是教她学规矩,实则是想折磨她,替沈静诗报仇吧?
许繁音的眸光闪了闪。
反正她都要离开了,在这之前,无论怎么折磨她都没有关系了。
如果折磨她,可以让他们心中少一点怨恨和报复,不要再去针对哥哥,那她甘之如饴。
“好,我去收拾东西,很快就来。”
许繁音拿出行李箱,把这些天抄的血经放在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然后又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需要涂的药膏就下了楼。
这些天许繁音心神不宁,又失血过多,就连下楼梯的步伐都有些虚浮。
时间紧迫,张妈赶紧拿了两个包子,“许小姐吃点东西再走吧,沈宅离老夫人修行的山很远,一路赶过去怕是要到中午了,要是不吃饭,您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许繁音正准备拿包子,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张妈手里的包子,冷冷道,“许小姐,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我们还是快点上路吧。”
说着,她不由分说的接过许繁音手上的行李箱,往外走。
许繁音捏紧了手心。
“好。”她轻声应道,跟着女人上了车。
车子驶离郊区,往更深的山路行进。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少了鳞次栉比的房屋,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许繁音靠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倒影与飞速后退的树影重叠又分开。
“听说许小姐也信佛?”中年女人忽然开口。
许繁音怔了怔,“是。”
“老夫人说信佛之人最重因果。”女人的目光直视前方的声音平静,“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许繁音的手指无意识的发紧。
因果吗?
若真是如此,她和哥哥又种了什么因,要得这样的果?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而上,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匾上“清云居”三个大字苍虬有力。
踏入院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佛音声声入耳。
许繁音被领着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
“从今日起,您就住在这里。”女人推开雕花木门,“老夫人每日辰时诵经,您要提前半个小时去佛堂准备。”
许繁音嗯了一声,打量着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椅子。
唯一特别的是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
低垂的眉眼悲天悯人一般。
女人离开后,许繁音坐在床边,把行李箱收拾出来。
她从行李箱的隔包夹层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是五年前,她和哥哥去海边玩拍的一张照片。
也是这些年,唯一拍过的一张了。
照片上许简风搂着她的肩,笑容温和。
许繁音的指尖轻轻抚过许简风的脸,眼泪砸在照片上。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许繁音迅速擦干眼泪,把照片藏好。
“许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
许繁音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随人前往。
佛堂比想象中大的多。
正中间供奉着三尊佛。
依次数过去分别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地藏王菩萨,还有一尊药师佛。
三个香炉里青烟袅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蒲团上背影挺直。
“老夫人,许小姐到了。”
老夫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
许繁音站在门口,檀香的味道愈来愈浓。
墙上挂着的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她已经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许繁音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老夫人缓缓转身。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沟壑,却没能磨灭那双眼睛里的锐利。
“来了。”老夫人上下打量许繁音,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和消瘦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沈家的媳妇,不能是这副鬼样子。”
许繁音低头行礼,没敢反驳。
“从今天起,你每日寅时起床,随我做早课,辰时抄经,午时习礼,未时……”
老夫人一一列举规矩,每一条都严苛至极。
最后她说,“沈家不是小门小户,你若受不了,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许繁音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会做到的,老夫人。”
老夫人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回答,眉头微皱。
“希望如此。”她转身前又补充道,“明尘知道你来这里,他很赞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许繁音的心脏。
聪明如沈明尘,怎会不知老夫人接她来的目的?
可即便他知道,还是同意了。
尤其是她昨晚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许繁音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沈明尘你的心,挺硬的。
“十天后是重要的日子。”老夫人转动佛珠的手顿了顿,“在那之前,你要学会沈家主母该有的规矩。”
许繁音垂下眼睫。
十天……
是艺术展和婚礼的日子。
可许繁音总觉得有些不对。
老夫人本来就厌恶她,又怎么会把她的婚期称为重要的日子。
能被称为重要的,一定是老夫人最为在意的。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