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沈明尘为许繁音拉开车门。
许繁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密闭，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比在宴会厅时更加微妙。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HT公司的邀请函，为什么拒绝？”沈明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繁音心头一凛，果然是他。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语气冷淡，“沈总的手伸得真长。WZ的业务安排，似乎不需要向沈总报备。”
“瑞士那边环境不错，适合散心。”沈明尘仿佛没听到她的讽刺，自顾自地说下去，“而且，HT的合作机会确实难得。”
“散心？”许繁音嗤笑一声，转过头看他，“沈总觉得，我现在有心情散心？还是说，沈总想借此把我支开，方便你做些什么？”
沈明尘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侧脸线条在车外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许繁音，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怒意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难道不是吗？”许繁音毫不退让，“从利用我开始，到你默许顾家对许家的打压，再到我哥哥的腿……即便不是你亲手所为，你也难辞其咎！沈明尘，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不是一次救命之恩，或者一次看似好意的安排就能抹平的！”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
沈明尘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沙哑，“怎么做才能弥补万一？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他的逼近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许繁音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么清晰。
“没有可能……”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如果……我能证明，许简风真的是被冤枉的呢？”沈明尘忽然说道。
许繁音猛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查到什么了？”
沈明尘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那里面唯独没有对他的一丝温情。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化工厂爆炸案的线索，虽然指向顾家，但也可能不止顾家。”沈明尘沉声道，“当年签字的那个人，升迁路径确实有问题，我的人查到，他和你父……养父，在很早之前有过节。”
“和我父亲有过节？”许繁音蹙眉，这件事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嗯。具体是什么过节，还在查。但这条线，说明背后可能比你我想象的更复杂。”沈明尘看着她，“所以，许繁音，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不要急着把我推开，至少在查清真相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许繁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坚定和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痛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麻。
她该相信他吗？
还能……相信他吗？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最终，许繁音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开车吧。”
沈明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逼问，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一次，直到许宅门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繁音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大门。
沈明尘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回到许宅，已是深夜。
许繁音放轻脚步，却见书房的门缝下还透着光。她推开门，看到陶斯雯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默默垂泪。
相框里，是多年前全家福的照片，父亲许昌宁精神矍铄，哥哥许简风笑容阳光，年幼的她被母亲搂在怀里，幸福满溢。
“妈……”许繁音心头一酸，走上前，轻轻搂住陶斯雯的肩膀。
陶斯雯看到她，连忙擦去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音音回来了？晚宴怎么样？”
“挺好的，认识了一些专家。”许繁音在陶斯雯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妈，别担心，哥哥一定会没事的，爸爸也会好起来的。”
陶斯雯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音音，苦了你了……这个家，现在全靠你撑着。要是你哥哥……”
“没有要是。”许繁音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坚定，“哥哥是冤枉的，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还他清白。到时候，我们一家团聚。”
她看着照片上哥哥年轻飞扬的脸庞，想起顾溪宁在监狱里那张疯狂扭曲的脸，恨意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心脏。但与此同时，沈明尘今晚在车里说的话，也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妈，你听说过爸爸以前和什么人结过怨吗？”
陶斯雯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爸爸为人虽然强势，但在生意场上向来讲究和气生财，没听说他和什么领导结过深仇大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查到一点线索，随便问问。”许繁音不想让母亲担心，没有细说。
安抚母亲睡下后，许繁音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
她拿出今晚记录的笔记，又打开电脑，搜索着哈里斯教授提到的神经电刺激技术。
专业的术语和复杂的原理让她看得有些头疼，但一想到这可能关系到沈静诗苏醒的希望，关系到哥哥的清白，她又强迫自己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被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HT公司邀请函上。
瑞士……洛桑……
或许，暂时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去一个全新的环境，未必是坏事。
HT公司的合作是契机，而瑞士，同样拥有世界顶尖的神经科学和医疗研究机构。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她拿起手机，给Linda发了一条短信，“联系HT公司，重新确认联合考察的行程安排，尽快回复他们，我决定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