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墨镜后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归于沉寂。
Linda也看到了沈明尘,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但很快收敛,低声询问地看向许繁音垂了垂眼眸,“许总?”
许繁音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没有看到那人一般,径直朝着贵宾室走去,语气平淡无波,“走吧。”
然而,沈明尘显然也看到了她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许繁音身上,那视线带着惯有的穿透力,即使隔着墨镜,许繁音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停下了与齐羽的交谈,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就在许繁音即将与他擦肩而过,伸手去推贵宾室的门时,沈明尘低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许总,好巧。”
许繁音不得不停下动作,侧过头,墨镜遮掩了她大半神情,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沈总。”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应对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商业伙伴,“确实很巧。”
沈明尘走近两步,他身量极高,带来的压迫感即使在喧嚣的机场也丝毫不减。
他目光扫过她身边的行李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去瑞士?”
“嗯。”许繁音不欲多言,言简意赅。
“几点的航班?”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闲聊下去。
许繁音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耐,“沈总有事?”
沈明尘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眸色深了深,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什么,只是恰好同路。或许,我们会是同一班机?”
许繁音心中冷笑,果然。
她不再接话,直接推开贵宾室的门,走了进去。
沈明尘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跟进去,只是对身旁的齐羽低声吩咐了一句,齐羽点点头,快步离开。
贵宾室内,许繁音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Linda去取些饮料点心。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没过多久,贵宾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沈明尘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自然地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似乎真的只是同路候机的旅客。
然而,他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使不说话,不看她,许繁音也无法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Linda回来,看到沈明尘,将咖啡递给许繁音。
许繁音接过,继续处理一些未读完的邮件。
登机时间到了。
当许繁音和Linda走到登机口,看到齐羽递过来的登机牌,以及旁边气定神闲的沈明尘时,她终于确认了。
他们不仅是同一班机,甚至座位都在商务舱,并且是相邻的位置。
“沈总,真是费心了。”许繁音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沈明尘接过登机牌,神情自若,“巧合而已。”
许繁音不再多言,率先走向登机通道。
商务舱座位宽敞私密。
许繁音的位置靠窗,沈明尘的座位就在她旁边。
紧挨着。
落座后,许繁音便拿出眼罩,戴上降噪耳机,调整座椅,摆明了不愿交流的态度。
沈明尘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向空乘要了一条毛毯,然后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飞机平稳起飞,冲上云霄。
许繁音原本只是想隔绝外界,但连日的疲惫加上飞机引擎的嗡鸣,她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看到了哥哥残废的双腿,听到了顾溪宁疯狂的笑声,还有沈明尘那双冰冷透着厌恶的眼睛。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心紧蹙,身体微微蜷缩。
沈明尘处理完几封邮件,侧头看向她。
阳光透过舷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睡得并不踏实。
机舱内的空调温度有些低,她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沈明尘放下手中的平板,拿起手边那条柔软的毛毯,倾身过去,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了她身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许繁音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暖意,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毯子,睡得更沉了些。
沈明尘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五六个小时的飞行在许繁音大半时间的昏睡中度过。
当她醒来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她摘下眼罩,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毛毯。
她下意识地看向隔壁座位。
沈明尘似乎一直在工作,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屏幕上还闪烁着复杂的图表。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目光平静,“醒了?”
许繁音看着身上的毛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沉默地将毛毯叠好,放在一边,低声道,“谢谢。”
语气依旧疏离,但比起之前的剑拔弩张,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沈明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飞机平稳降落在苏黎世国际机场。
取完行李,走出抵达大厅,HT公司派来的接机人员已经举着牌子等候多时。
让许繁音再次感到无语的是,对方显然将沈明尘和她视为了一起的。
“沈先生,许小姐,欢迎来到瑞士!我是HT公司派来接待二位的安娜。”一位金发碧眼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年轻女士热情地迎了上来,流利的中文带着些许口音。
许繁音看了一眼沈明尘,他倒是坦然接受,仿佛本该如此。
“你好,安娜。”许繁音压下心头的不快,礼貌回应。
“车辆已经准备好了,我先送二位去酒店下榻。下午暂时没有安排,二位可以稍作休息,倒一下时差。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到酒店接二位前往公司。”安娜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初步行程。
车子驶入苏黎世市区,古典与现代交融的建筑在车窗外掠过,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风景如画。
但许繁音并无心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