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佻的口哨和带着醉意的邀请,穿透了快艇引擎的轰鸣和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许繁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理会,依旧专注地操控着方向,仿佛那些噪音只是耳边风。
她享受的是速度带来的掌控感。
至于这些无聊的搭讪,她懒得理会。
然而,她身侧的沈明尘,脸色几乎是在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的欣赏与悸动被一层冰冷的寒意覆盖。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旁边原本想笑着打圆场的HT公司职员都噤了声。
不等许繁音做出任何反应,沈明尘已经站起身。
快艇在高速下有些颠簸,他却站得极稳,长腿迈开,两步便来到许繁音身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一手轻轻扶住她的椅背,另一只手则虚揽在她前方,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势。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箭,用流利的英语冷冷回应,“She is with me.”(她和我一起。)
顿了顿,在对方几人起哄般的笑声和更放肆的目光中,他加重语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My girlfriend.”(我女朋友。)
这几个字落下,许繁音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僵。
她侧头想瞪他,却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绷的侧脸。
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却化不开那浓重的占有欲。
那几个外国年轻人显然更加兴奋,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大声笑道:“Wow, cool! But hey, man, just a drink! Friends can share a drink, right? Your girlfriend is amazing!”(哇,酷!但是嘿,哥们儿,就喝一杯嘛!朋友可以一起喝一杯,对吧?你女朋友太棒了!)
他们甚至吹着口哨,快艇靠得更近了些,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许繁音被湿衬衫勾勒出的曲线上。
沈明尘的眸色彻底沉了下去,仿佛酝酿着风暴。
他没有再与那些人废话,直接俯身,在许繁音耳边低语,“靠岸。”
许繁音本也不想与这些人纠缠,抿了抿唇,猛打方向盘,快艇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激起更大的浪花,迅速与那艘烦人的快艇拉开了距离,朝着最近的码头疾驰而去。
速度带来的风更大了,吹得许繁音几乎睁不开眼,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快艇刚一靠稳码头,沈明尘甚至没等许繁音完全熄火,便率先一步跨上岸。
他脸色依旧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码头旁的一家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甚至没仔细挑选,直接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披肩。
披肩是那种典型的阿尔卑斯山风格,红黑相间的格纹。
他迅速付了钱,甚至没等找零,便转身折回。
许繁音刚在安娜的搀扶下踏上码头,还没站稳,带着男人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羊毛披肩便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尤其是上半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强势,指尖甚至不小心擦过她冰凉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穿上。”他的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带着未消的余怒。
许繁音下意识地想挣脱,这突如其来的包裹让她有些不适,尤其是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
但披肩上传来的暖意,以及意识到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的窘境,让她反抗的动作顿住了。
她拢了拢厚厚的披肩,确实隔绝了凉意,也挡住了所有可能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披肩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素白清冷的小脸。
沈明尘看着她被宽大披肩包裹得显得有些娇小的身影,眼底的戾气这才稍稍散去一些,但那份紧绷的占有欲并未松懈。
他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挡住了湖边吹来的风,也隔开了HT公司那些职员探究的视线。
安娜等人显然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打圆场,提议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暖暖身子。
接下来的湖边漫步,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沈明尘始终走在许繁音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话很少,但存在感极强,那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她被披肩包裹的肩头,生怕她的衣服会掉下来,让人看到不该看的。
在咖啡馆小坐片刻,喝了点热饮,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快艇上的插曲。
但沈明尘为许繁音披上披肩的那一幕,大家都看在眼底。
心中对他们的猜测更多了一些。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苏黎世湖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远处的雪山顶端也泛着金色的光晕。
在电梯口,安娜等人与他们道别。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沈明尘和许繁音,以及Linda和齐羽。
许繁音伸手想将披肩解下还给他,指尖刚触碰到,沈明尘低沉的声音便响起,“穿着吧,外面凉。”
他的手轻轻按在了披肩的一角,阻止了她的动作。
许繁音抬眸看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下午时的冰冷怒意,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坚持,收回了手。
电梯到达18层,许繁音率先走出,低声对Linda说了句“明早见”,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1810房间。
沈明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对齐羽吩咐道,“去查一下,那艘快艇上的人是哪里的游客。”
齐羽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沈总。”
沈明尘回到自己的1808房间,却没有开灯。
他走到露台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湖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他看到许繁音房间的露台灯亮了起来。她走了出来,身上还裹着那条他买的披肩,与她那清冷精致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静静地望着湖面,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沈明尘捻灭了烟蒂,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驱散她所有的迷茫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