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尚未厘清的恩怨和伤害。
第二天，商业考察开始。
HT公司确实展现了极高的专业度和诚意。
一整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参观核心实验室，艾滋技术专家的详细讲解，参与关于AI在精准医疗和神经科学领域应用前景的研讨会。
许繁音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神情专注，与昨天在快艇上那个肆意飞扬的女子判若两人。
沈明尘同样展现了他在商业上的敏锐和魄力。
他与HT的高管们交谈时，气场强大，思路清晰，提出的合作构想极具前瞻性。
两人在公务场合，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专业的姿态，仿佛只是偶然同行的商业伙伴。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HT公司安排了欢迎晚宴，地点在苏黎世老城区一家颇有历史的餐厅。
古老的建筑，温暖的壁炉，精致的餐点，舒缓的现场钢琴演奏，营造出轻松愉快的氛围。
几杯红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更加活跃。安娜笑着举杯，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沈先生和许小姐真是默契，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方面，都让人羡慕。”
这话意有所指，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繁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接话。
沈明尘则端起酒杯，与安娜轻轻一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许繁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安娜小姐过奖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暧昧的态度更引得众人浮想联翩。
许繁音感到一阵气闷，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餐桌。
站在复古风格的洗手台前，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脸颊的热度和心头的烦躁。
镜子里的她，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
沈明尘到底想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抹去过去的伤害。哥哥的腿，父亲的病，许家承受的一切……这些沉重的现实，横亘在他们之间，不是几句关心、几次维护就能跨越的。
整理好情绪，她转身走出洗手间。
却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沈明尘。
他斜倚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似乎专程在等她。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深邃的轮廓，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专注。
许繁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绕开他。
“许繁音。”他叫住她，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的行程结束后，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沈明尘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红酒的醇香，“HT公司的人推荐了附近的一个小镇，很美，也很安静。一起去走走？”
许繁音心脏微微一紧。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小镇的样子，雪山，湖泊，宁静的街道……那确实是能让人放松的地方。
但是，和他一起？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波澜，“沈总，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商务考察，不是旅游。”
沈明尘看着她眼底的疏离，眸色暗了暗，但并未放弃，“考察已经基本完成，后续细节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谈。放松一下，不影响正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某种诱惑，“就当是……暂时抛开北城的一切，只当是普通的游客。”
“普通的游客？”许繁音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沈总觉得，我们之间，能抛得开吗？”
沈明尘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她倔强的眉眼，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冷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
“我知道很难。”他声音沙哑，“但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哪怕只有一个下午。”
他的语气里带着恳切，许繁音看着窗外苏黎世的夜色，看着远处隐约的雪山轮廓。
这里的宁静和美好，与北城的压抑和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确实……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沈明尘趁热打铁，“只是随便走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齐羽安排车，你自己去散心。”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许繁音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对短暂逃离的渴望，以及对那片宁静的向往，压倒了她对沈明尘的抗拒。
“……再说吧。”她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沈明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他知道，这已经是进展。
“好。”他应道，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道路。
许繁音没有再看他，径直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沈明尘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点燃了指尖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坚定。
要融化她心中的坚冰，还需要时间和耐心。
但这个下午的邀约，或许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上午的行程顺利结束。
与HT公司的初步合作意向已经达成，剩下的便是细节的确定。
午餐时，安娜提到了下午的自由活动，并热情推荐了几个附近值得一去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沈明尘昨晚提到的那个小镇。
位于苏黎世湖另一端的“拉珀斯维尔”，被誉为“玫瑰小镇”，以古老的城堡和遍布全城的玫瑰园闻名。
“这个季节，城堡花园里的玫瑰可能不是最盛的时候，但小镇的氛围非常宁静美好，坐在湖边喝杯咖啡，或者登上城堡俯瞰苏黎世湖，都是极好的享受。”安娜笑着介绍，目光在沈明尘和许繁音之间流转。
许繁音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表态。
沈明尘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听起来不错，可以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