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顶楼的视野更为开阔，几乎可以俯瞰整个苏黎世湖区和远处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脉。
风势也更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许繁音拢紧了披肩，走到城墙边缘，俯瞰着脚下如画卷般铺陈开来的美景。
小镇的红瓦屋顶、碧蓝的湖水、雪山的尖顶，在阳光下构成一幅宁静又很壮丽的景象。
许繁音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风拂过面颊的凉意，想将脑中纷杂的思绪一并吹散。
沈明尘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挺直的背影上，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和微微飘动的披肩下摆，眸色渐深。
这片刻的宁静如同偷来的时光，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山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带着呼啸之声。
许繁音臂弯间的披肩一角被风猛地掀起，眼看就要被风卷走！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更快地探出，精准地凌空抓住了那飞扬的披肩一角。
沈明尘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他顺势向前一步，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过许繁音的肩膀，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势，然后将披肩重新给她裹好。
“风大，小心些。”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许繁音整个人僵住了。
他靠得太近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强健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
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沉稳的心跳。
这一幕，与昨天在快艇上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昨天是带着怒意的宣告和占有，而此刻，在猎猎山风中，他的动作里更多了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许繁音蹙了蹙眉，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
她向旁边撤开一步，挣脱了他的怀抱，“谢谢……我自己来。”
怀中一空，冷风瞬间灌入，沈明尘的手臂缓缓垂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肩头柔软的触感和披肩上羊绒的细腻。
他看着她迅速转过身，刻意避开他视线的侧脸，眸色深了深，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极淡的喜悦。
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里风太大，下去吧。”沈明尘没有戳破她的慌乱，语气平静地建议。
“好。”许繁音低低应了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着下楼的阶梯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沈明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
接下来的行程，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一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沿着小镇的湖边步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过一家临湖的咖啡馆时，沈明尘停下脚步，“喝杯咖啡？”
许繁音思绪有些乱，，点了点头。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沈明尘点了两杯当地特色的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许繁音小口啜饮着咖啡，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沈明尘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鼻梁挺翘，唇色因为咖啡的滋润而显得莹润。
她安静的样子，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让他只想将她好好珍藏，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明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许繁音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说得是普陀山么？
许繁音的眼底划过极淡的冷意。
他主动向她走来，举止优雅，谈吐风趣，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当时还有些懵懂的她。
那时，她以为那是命运美好的开端。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就充满了算计。
“不记得了。”许繁音垂下眼眸，语气淡漠。
沈明尘看着她故作冷漠的样子，心中微涩，却并不气馁。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那天你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的眼睛，真干净。”
许繁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下心肠。
“沈总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毫无意义吗？”她抬起眼，目光清冷，“无论当初如何，都改变不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沈明尘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知道。我提起，并非想为自己开脱，只是……忽然很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许繁音，有些感觉，从一开始就是真的。只是后来，被仇恨和偏执蒙蔽了。”
许繁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当初的靠近，并非全然虚假？还是说……他现在……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相信。
即使他说的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
七年的隔阂，三年的“死亡”，哥哥的腿，父亲的病……这些沉重的现实，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上，让她无法轻易卸下心防。
“咖啡凉了。”她避开他的话题，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沈明尘看着她逃避的姿态，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急不来。
“好。”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沉寂。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开口。
许繁音靠着车窗，假装小憩，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沈明尘今天的话，还有城堡顶楼那个意外的拥抱，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砸开了一道裂缝。
可是，裂缝之下，是更深的恐惧和不确定。
她害怕再次沉沦，害怕重蹈覆辙，更害怕对不起哥哥和父亲。
沈明尘已经伤害过她一次，她用了半条命才爬出来，又怎么能再次把刀子递给沈明尘？
而沈明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困难，繁音，这一次，我定会牢牢抓住你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