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忽然想起沈明尘曾随口提过的日期。
十天后……难道是沈静诗的生日?
而十天后,同样是沈明尘为她准备的‘艺术展’。
如果那天真是沈静诗的生日,那老夫人的态度就有了解释。
许繁音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凄凉的笑。
她早该想到的、
他把艺术展的日子专门定在沈静诗生日那天,不就是想让她给沈静诗赎罪吗?
在沈静诗的生日,向全北城的人展示她的果画,让她沦为全城的笑柄。
难怪,他对那个日子那么的执着。
她低着头神情乖顺,“我知道了,奶奶。”
沈老夫人转过身,背对着许繁音,默默的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她不想看到许繁音,一看到她,她就想到许简风,那个害了静诗的罪魁祸首。
老夫人的眸底闪过了一抹冷意。
“李妈,带她下去吧。”
“是。”
路上,李妈很冷的对许繁音说,“老夫人说,许小姐要先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尘俗。”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许繁音,眼底满是轻蔑和厌恶。
许繁音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待见。
几乎所有的下人都敢明目张胆的对她指指点点。
但,比起沈明尘即将对她做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她被带到一间简陋的浴室,水冷得刺骨。
她咬牙洗完,换上了沈家准备的素白旗袍。
旗袍快要开叉到大腿,几乎遮挡不住腿上的伤疤。
腿上的烫伤很丑。
皱皱巴巴的,很大一块伤痕,周围已经发黑,中间却长出了新的嫩。肉。
这么大的一块伤痕,在白。皙的腿上尤为的显眼。
许繁音把旗袍往下扯了扯,想遮住伤疤。
可却无济于事。
她咬紧了下唇,最终还是放弃了。
李妈在门口等着许繁音,她出来以后又带她到了偏院。
“老夫人说,从今天开始,从最基本的礼仪开始教,记住,沈家的规矩——错了就要受罚。”
偏院比主院更加阴冷潮湿,一进去一股阴冷之意扑面而来。
“现在请许小姐跪下。”李妈的声音很沉很冰,严肃的落在人的心尖令人发颤。
许繁音看着面前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小腿打着颤。
旗袍开叉处露出腿上狰狞的伤疤,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沈家的规矩,新媳妇进门要先跪三天三夜,得到祖宗的认可,才可把名字记入族谱。”
李妈手中的藤条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既然许小姐一心一意想嫁进来,那就请遵守沈家的规矩,”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青石板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瞬间刺入骨髓。
硌的膝盖一阵冰凉的痛。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抬头,挺胸。”李妈用藤条挑起许繁音的下巴,又缓缓落到她的后肩,一路蔓延往下抵着她的后腰。
“沈家的媳妇,跪也要跪得漂亮。”
藤条划过手臂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许繁音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伤腿承受了全部重量,烫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到太阳落山。”
李妈满意地点点头,“我会不时过来检查。”
李妈离开后,偏院里只剩下许繁音一人。
山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她单薄的旗袍。膝盖很快失去了知觉,仿佛两根木桩钉在地上。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被风吹干。
太阳缓缓西沉,许繁音的影子越拉越长。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数着呼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跪的时间太久,许繁音浑身都麻木了。
她刚刚有些放松,想要换个姿势缓解一下疼痛。
李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藤条狠狠抽在许繁音背上,“才三个小时就不行了?挺直!你这样怎么做沈家的主母?”
又细又长的藤条打在人的身上,后背火辣辣的疼。许繁音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这连苦都吃不了,还想进沈家的大门?”李妈眉头一挑,眼神锐利,语气也又狠又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妈绕着许繁音踱步,藤条不时落在她肩上、背上。
“沈家养你三年,真把自己当成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剜在许繁音心上。
她是在沈家住了三年。
可沈家是在养她吗?
分明就是在囚禁她,把她当成笼中鸟金丝雀。
用另一种方式禁锢着她的自由,磨灭她的意志。
许繁音死死盯着地面,不让眼泪落下。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哥哥被铁棍打断双腿的画面,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许繁音的心猛的揪痛。
那一刻,哥哥是不是也这样跪着,承受着比她更甚的痛苦?
夕阳终于沉入山后,李妈终于大发慈悲,暂时放过了许繁音:“起来吧,明天继续。”
许繁音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已经失去知觉。
她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李妈只是在旁边冷冷的看着。
手里还拿着藤条,看着许繁音一次次摔倒爬起来,把膝盖伤的到处都是青紫。
李妈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许繁音一个人,慢慢的挪步回了厢房。
厢房里没有灯,只有一弯冷月透过窗棂洒下清辉。
许繁音借着月光颤抖着开了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简陋的房间。
她一路扶着桌子扶着床,坐在了床上。
跪的太久,膝盖已经又肿又紫,许繁音小心翼翼的抹着药。
还好带的药够多,不然都不够抹的。
抹完药,很快有佣人来送晚饭。
送饭的佣人对许繁音也很不客气,“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这山上可没有什么荤腥,许小姐就将就着吃吧。”
说完她把托盘直接塞到了许繁音的手里,转身就走了。
盘子里只有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分量少的可怜,许繁音就着小菜,把粥喝的干干净净。
吃完饭,小心地从行李夹层中取出佛经和血墨,开始今晚的抄写。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许繁音用小刀轻轻划开,鲜血滴入墨碟。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丝放松的安慰。
至少这痛是她自己选择的,不是别人强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