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说着公司里的一些趣事。
忽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许昌宁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许繁音脸上,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极其微弱而模糊的声音,“……音音……苦了你了……”
许繁音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您,您说什么?”她激动地握住许昌宁干瘦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许昌宁看着她,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充满了慈爱和……愧疚,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断断续续地说,“……沈……沈家那小子……他……若是真心……你……”
后面的话,因为气力不济,再次变得模糊不清,但他眼中的意味,许繁音看懂了。
父亲……是在说沈明尘?
他希望自己……不要那么辛苦?
甚至……不反对她和沈明尘?
巨大的震惊和酸楚涌上心头,许繁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爸爸病了这么久,意识时常不清,可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她这个女儿。
“爸,我不苦,我很好,您放心……”她哽咽着,将脸埋在许昌宁的手边,泪水浸湿了床单。
从医院出来,许繁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夜色深沉,她让司机先回去,她一个人沿着医院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想吹吹风,理清思绪。
手机震动起来,是谢宵医生打来的。
“许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刚刚静诗小姐的监测数据有一个小的波动,我们对她的新声音刺激方案做了一些微调,其中有一段……是沈先生录制的,关于他记忆中一些兄妹间温暖的小事。我想,或许有必要告知你。”
许繁音停下脚步,握紧了手机,“……谢谢您,谢医生。”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带着初夏的微凉。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沈明尘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似乎也是刚忙完,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下车,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一次,许繁音没有拒绝。
她抬起头,看向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刚看完我爸。”她轻声说。
沈明尘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一紧,“许伯父他……”
“他今天……好像清醒了一点。”许繁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跟我说……让我别太辛苦。”
沈明尘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繁音,我知道我过去错得离谱。但请你相信,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弥补我对许家造成的伤害。许伯父的病情,哥哥的腿,还有静诗……这些责任,我都不会逃避。”
他的话语诚恳又很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繁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角,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紧张的气氛。
最终,她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沉默地并肩而行,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
而此刻顾家别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弘文将一叠资料狠狠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溪静。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谁让你去动西郊那块地的?!”
顾溪静脸上还带着那晚与赵曼丽厮打留下的痕迹,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裙,但在顾弘文的震怒下,那份强装出来的镇定显得有些苍白。
“爸,那块地位置绝佳,未来升值空间巨大。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
“为了公司?”顾弘文厉声打断她,“你为了抢那块地,用了什么手段?恶意抬高报价,私下接触审批人员,甚至还想利用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关系去施压!你知不知道沈明尘一直在盯着那块地?你知不知道你这些愚蠢的动作,差点把顾家拖下水!”
顾溪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是沈明尘!
这两天,她想尽了办法接近他,可是却一无所获。
“沈明尘又怎么样?他现在眼里只有许繁音那个贱人!我们顾家难道还怕他不成?”
“愚蠢!”顾弘文气得浑身发抖,“顾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溪宁还在里面,多少项目因为她的案子受到影响!你不想着怎么稳住局面,反而去招惹沈明尘!你是嫌顾家倒得不够快吗?”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这个野心勃勃却手段拙劣的私生女,心中一片冰凉。
大女儿入狱,妻子无能又善妒,这个私生女空有野心却无相应的城府和手腕,顾家的未来,该如何是好?
“从今天起,你手上的项目全部交给李副总负责,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务!”顾弘文下了最后通牒。
顾溪静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怨恨,“爸!你不能这样!我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
“付出?你付出的是麻烦!”顾弘文毫不留情,“出去!”
顾溪静看着顾弘文绝情的背影,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死死咬着嘴唇,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冲出了书房。
回到房间,顾溪静将桌上的化妆品和摆件全部推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他们都把她当成了垃圾,随意践踏!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顾家是她的,她一定要得到!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她都要一一踩在脚下!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牢记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是我。”顾溪静的声音冰冷,“帮我查一个人,许繁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