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的声音穿透雨幕。
他大步流星朝着许繁音走过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很快就和地上的雨水融为一体。
许繁音倒在地上,旗袍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得惊人的轮廓。
沈明尘的手刚触碰到她的肩膀,就被那异常的体温惊得眉头紧锁。
“怎么这么烫?”
沈明尘喃喃着,弯腰一把将许繁音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即使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可是在他的怀里依然轻的如同羽毛。
仿佛很快就会在他的怀里消失似的。
沈明尘的心猛地一沉——
这才几天不见,她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她在山上到底受了多少苦?
沈明尘眉心紧锁,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抬眼,目光凌厉的看着李妈,即使是在雨幕中,那锐利的视线依旧有如实质。
雨啪啦啪啦下个不停。
黄豆大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又迸溅出无数的小水花。
“少爷……您怎么来了……”李妈站在廊下,脸色煞白,手中的藤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明尘冷淡的收回了视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抱着许繁音大步走向厢房。
雨水顺着两人的身体流下,在青石板铺成的走廊上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
李妈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厢房内,沈明尘小心翼翼地将许繁音放在床上。
她浑身的体温烫的吓人,就抱着她那么一会儿,沈明尘的胸口都一片滚烫。
许繁音的嘴唇已经泛青,睫毛上还挂着雨珠,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蝴蝶,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沈明尘看着她虚弱憔悴不堪的样子,一向平静的眼底出现了一丝皲裂。
“去请道医!立刻!”沈明尘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嗓音冰冷,压抑着的声线透着无尽的怒火急于找个人发泄。
李妈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又紧张又害怕,“老夫人说……”
“我的话不管用了?还是你不想继续在沈家待下去?”沈明尘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
李妈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转身跑出去。
沈明尘深吸一口气,转向许繁音。
他轻轻拨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这才看清她脖颈的伤痕。
沈明尘疼得窒息了一下,心脏猛得刺痛着。
他伸手指尖触摸着许繁音的肌肤,始终不敢去触碰那些伤疤。
藤条抽。打的痕迹交错纵横,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缓缓掀开她的旗袍下摆。
膝盖处青紫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腿上的烫伤,因为长时间泡在雨水中,边缘已经发白化脓。
沈明尘一拳砸在床柱上,木屑刺进他的指关节,他却感觉不到疼。
道医很快赶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检查完许繁音的伤势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高烧、伤口感染、失血过多,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道医摇着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这姑娘是受了什么大刑?”
沈明尘的脸色更难看了,阴沉的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紧握成拳,温淡的嗓音里却带着一丝的颤抖,“能治好吗?”
“命能保住,但需要静养。”道医一边施针一边说,“膝盖伤得太重,以后每逢阴雨天都会疼,还有这腿上的烫伤……”
他叹了口气,“肯定会留疤了。”
沈明尘站在床前,低头眉心紧锁,声音低沉:“用最好的药。”
施完针以后,道医把手搭在了许繁音的脉搏上,神色凝重,“这姑娘心脉受损,内心郁结啊,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
什么心脉受损……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道医把着脉,隔着衣服不太好操作,就把许繁音的袖子往上卷了卷。
没有了衣服的遮挡,沈明尘清晰地看到了许繁音手腕上的伤口。
一道道伤疤遍布,有些是新划的,有些已经好几天了,已经结痂又脱落。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他看到了许繁音手腕上包着的纱布。
难道从那时起,甚至更早,她就已经开始自残行为了?
为什么?
沈明尘的一颗心就像是被狠狠的捏住,来回的蹂。躏,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道医诊断完之后嘱咐了几句,留下了一些药就走了。
沈明尘这才转向一直缩在角落的李妈,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解释。”
李妈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是、是许小姐自己要雨中跪礼的……”
“她自己要跪?”沈明尘冷笑一声,眼睛的视线瞥向床边的藤条,“那这个呢?也是她自己要抽的?”
李妈额头渗出冷汗,“老夫人说...规矩学不好就该受罚……”
“学规矩?”沈明尘一把扯开许繁音的衣领,露出肩膀上狰狞的鞭痕,“这叫学规矩?”
李妈扑通一声跪下,“少爷饶命!老夫人说许家罪孽深重,许小姐既然要进沈家的门,就得先赎罪……”
沈明尘看着李妈眼底的心虚,眸色更深,他的薄唇轻启,字字珠玑,“老夫人让你教她学规矩,有说过要用藤条打她吗?有让许繁音在暴雨下一直跪着吗?”
李妈低着头,感受到沈明尘身上散发着的逼仄气息,犹如漩涡把她紧紧的包裹住,她害怕的不敢说话。
沈明尘的眼神暗了暗:“去院子里跪着,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少爷!这大雨天的……”
“许繁音能跪,你跪不得?”沈明尘很轻,但紧绷着的声线,却让李妈浑身发抖,“还是说,你想试试更重的惩罚?”
李妈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走向院子。
雨势渐小,但寒意更甚。
李妈跪在外面,不一会儿就开始打哆嗦。
“明尘。”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老夫人手持佛珠,站在厢房门口。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许繁音,又看了看窗外跪着的李妈,眉头微蹙。
“为了一个许家人,你要惩罚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李妈?”
沈明尘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有错当罚,祖母教导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