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明尘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酸疼的后颈,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许繁音,我们来日方长。
第二天清晨,许繁音早早起床,换了一身利落的裤装,将长发束成低马尾,干练又冷静。
她刚准备好,沈明尘的车就到了。
他今天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亲自开车,齐羽并不在。
许繁音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早。”沈明尘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个纸袋,“早餐。”
许繁音微怔,接过纸袋,里面是她以前常吃的那家 bakery 的热可可和可颂。
温度透过纸袋传递到掌心,带着一种被人细心记挂的暖意。
“谢谢。”她低声道,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向着邻市出发。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两人之间依旧沉默,却不像昨晚那般紧绷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因共同目标而暂时达成的和平。
许繁音小口喝着热可可,甜腻的滋味在口腔化开,让她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沈明尘也是温柔体贴过的。
但是那个时候,他的温柔更多的是带着算计和虚伪吧。
偶尔施舍的那么一点点温情,或许也是可怜她。
许繁音迅速掐灭了这丝不合时宜的感怀。
几个小时后,车子抵达邻市,停在一家临湖的茶室前。
环境清幽,客人稀少。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他们走进一间僻静的包间。
里面已经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色有些忐忑不安的中年男人,正是当年项目的副手,姓赵。
赵先生看到沈明尘,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畏惧的笑容,“沈总,您来了。”
他的目光落到许繁音身上时,闪过一丝疑惑和惊讶,显然认出了她。
“这位是许小姐,许简风的妹妹。”沈明尘淡淡介绍,语气不容置疑。
赵先生脸色一变,额角渗出细汗,连连点头,“许小姐,您好,您好。”
三人落座。
沈明尘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几份文件推到赵先生面前,其中包括他与顾弘文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截图。
“赵先生,顾弘文许给你的好处,恐怕你有命拿,没命花。”沈明尘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压力,“诽谤构陷,做伪证,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赵先生看着那些证据,脸唰一下白了,手指都在发抖。
“沈总,我……我是一时糊涂!是顾弘文他威胁利诱我!我……我也不想的……”
“把你当年知道的,顾弘文是如何动手脚,如何嫁祸给许简风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沈明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这是你唯一将功补过的机会。”
许繁音紧紧盯着赵先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真相。
七年前,哥哥虽然涉及沈静诗的案子,但是却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哥哥强女干不成推沈静诗下楼杀人灭口。
眼见着哥哥就要无罪释放,突然就曝出哥哥以次充好,更换建筑材料,导致近十名工人受伤的消息。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检举哥哥,各种证据加起来,才让哥哥入狱判刑。
而许家,也从哥哥入狱开始,逐渐落败。
许繁音捏紧手心。
她原本还以为,是沈明尘动了手脚,伪造证据,送哥哥入狱,现在看来,分明是许家的发展,让有些人眼红,借着七年前的事情,给许家一个致命的打击。
在沈明尘恩威并施的强大气场下,赵先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抹着汗,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原来,当年许家和顾家还是有合作来往的。
那个大型基建项目就是顾弘文利用职权,早已将核心材料供应商内定给了与他有利益输送的空壳公司,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套取巨额资金。
许简风在中期审核时发现了端倪,坚持要彻查,触动了顾弘文的利益。
顾弘文便先下手为强,伪造了一系列许简风“违规操作”、“收受回扣”的证据,并利用关系网在资金链问题上做了手脚,造成是许简风决策失误导致项目濒临崩溃的假象。
赵先生当时作为副手,被顾弘文威逼利诱,在部分文件上做了伪证。
“……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啊!顾弘文手段狠辣,我要是不听话,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一家老小……”
赵先生哭丧着脸,满是悔恨,“许少爷……他是被冤枉的!他才是那个一心为公的人!”
许繁音听着这些迟来的真相,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呼吸艰难。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想到许简风当年所承受的不白之冤和随之而来的灭顶之灾,她的心脏依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
一只温热的大手悄然覆上她放在桌下、紧紧握拳的手。
许繁音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挣脱,那手却坚定地握住了她,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她抬起头,对上沈明尘深邃的眼眸。
沈明尘没有看她,依旧盯着赵先生,眼神冷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是一道暖流,悄然渗入她冰封的心河。
这一次,她没有再挣脱。
沈明尘录下了赵先生的口供,并让他签署了一份坦白声明。
“这份声明暂时由我保管。”沈明尘收起文件,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会让齐羽联系你。记住,别再耍花样,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先生瘫坐在椅子上,连连点头,如同虚脱。
离开茶室,坐回车上,许繁音一直沉默着。
“有了赵先生的证词和这些证据,虽然还不能直接钉死顾弘文,但足以申请重启调查,并且极大可能为你哥哥翻案。”沈明尘启动车子。
“谢谢。”许繁音看着窗外飞逝的湖光山色,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