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有什么错?许家人罪恶滔天,许繁音是许简风的妹妹,理应替他哥哥承受惩罚。”
沈老夫人捻动佛珠,“况且她要嫁入沈家,学规矩本就是应当的。”
“历来嫁进沈家的人哪个不是从这一步过来的,你这就心疼了?你对许繁音动了心,不忍心看她受罪了?”
沈明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转瞬即逝。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我只是不想她在婚宴前出事,毕竟……”他顿了顿,“更大的‘惩罚’还在后面,杀人,要诛心。”
沈老夫人闭眼念了句佛号,再睁眼时,目光落在许繁音惨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伤成这样……”
她一开始还以为许繁音受不了规矩,故意装晕倒。
可走近一看许繁音身上伤痕累累,已经瘦的不成样子。
“这不正是祖母想要的吗?”沈明尘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阿弥陀佛……”沈老夫人快速转动佛珠,“让道医好好医治她。”
顿了顿,沈老夫人又补了一句,“婚期将近,别出岔子。”
“我明天带她回沈宅。”沈明尘开口,带着几分强硬。
沈老夫人凝眉,“规矩还没学完!你就不忍心了?”
“她现在的样子,还能学什么规矩,怕是起床都难。”沈明尘低头,眉眼恭顺,却是坚决的口吻。
沈老夫人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随你吧。”
随即,沈老夫人的眼眸闪过一丝的冰冷,声音也变得冷沉起来,“明尘,你要记住,许简风是害静诗的凶手,你永远都不能喜欢许繁音。”
“我知道。”
“李妈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就饶了她吧。”
沈明尘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老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佛珠转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明尘在床边坐下,轻轻擦去许繁音额头上的冷汗。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哥哥……”许繁音突然呓语,声音细如蚊呐,“不要……哥哥不要走……”
沈明尘的手僵在半空。
“求求你……放过我哥哥……”
许繁音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愿意……代替他……”
沈明尘的胸口突然一阵刺痛。
他从未想过许繁音对许简风的感情如此之深,深到在昏迷中仍念念不忘。
他想起许简风在监狱里说的话。
“繁音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她真的无辜吗?
“不,她不是无辜的。”沈明尘低声自语,“她是许家人,就该承担许家的罪。”
但当他看着许繁音痛苦的表情时,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夜幕降临,许繁音的高烧反复。
沈明尘亲自为她换冷毛巾,喂药,涂药膏。
每一次触碰她滚烫的皮肤,都像是在灼烧他自己的心。
“沈:沈明尘……”许繁音突然睁开眼,目光涣散。
“我在。”沈明尘握住她的手,紧锁着的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为什么……”许繁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嗓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许繁音一遍遍的问着,但是除了这三个字之外就没有再说过其他。
沈明尘没有回答。
许繁音又陷入昏睡,但她的问题却像一把刀,悬在沈明尘心头。
她是不是知道了?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反常的举动。
不……不对。
按照许繁音的性子,她不可能会委屈自己。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逃走,离开他。
又怎么会这么安静,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难道是因为许简风?
是了,他们兄妹俩的感情那么好,许简风坐牢,许繁音担心他也在情理之中。
这段时间,他派人查过许繁音的行踪,她并没有去过监狱。
所以她应该还不知道。
窗外,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照在许繁音苍白的脸上。
许繁音的高烧一直反复着,沈明尘不敢睡。
他照顾了许繁音几近一宿。
夜深了,沈明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明尘哥哥……”许繁音的声音虚弱,微哑的声线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对不起,明尘哥哥,让你担心了。”
沈明尘睁开眼,发现许繁音正看着他,眼里含着泪。
“怎么了?道歉做什么?”
沈明尘抬手,一点一点抚去了许繁音眼角的泪。
“我没学好规矩……”许繁音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你失望了。”
许繁音低着头,轻轻颤抖着,“李妈说,历代每一个沈家的主母都要学会这些规矩,可是我太笨了,学了五天都没有学会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这样还怎么嫁给你?”
沈明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道歉,仅仅是没能达到他的期望。
“繁音。”沈明尘轻轻抚摸着许繁音的脸,“不要乱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认定了你,繁音,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也是沈家的当家主母。”
沈明尘的声音很温柔,许繁音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他眼中的情绪。
可是沈明尘背对着头顶的灯,她看不清。
只能看到他漆深如漩涡一般的眼眸紧紧的锁着她,幽深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唯一的妻?
那顾溪宁又算什么?
沈明尘,看来我真的不能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许繁音心下一凉,已经不剩多少的悲伤。
只是在心底默念着时间。
快了……就快了……
不过,真是度日如年啊。
“睡吧。”沈明尘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了一些,“明天我们回家。”
家……
沈家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许家才是。
许繁音微微点头,闭眼,暴雨后高烧的疲惫感再度席卷,她又陷入沉睡。
沈明尘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影,思绪万千。
第二天清晨,沈明尘亲自抱着许繁音上车。
她的高烧已经退了,但身体仍然虚弱。
“沈先生,直接回沈宅吗?”司机问道。
沈明尘看着怀中昏睡的许繁音,突然说,“先去一趟医院。”
他要确保她身上的伤,不会留下任何的隐患。
这个念头升起,沈明尘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
他明明应该希望她越痛苦越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