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
处置室内，只剩下陶斯雯和沈明尘。
陶斯雯走到沈明尘面前，目光落在他包扎着纱布的手臂上，“明尘，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沈明尘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伯母，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陶斯雯叹了口气，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无奈。她看着沈明尘，眼神复杂。
这个曾经她十分看好甚至期盼能成为女婿的人，后来却成了许家苦难的源头之一。
“明尘，伯母知道你或许有你的苦衷，也看到了你最近在为简风的事情奔走。”
陶斯雯的声音很轻，“作为许家的女主人，作为一个母亲，我感谢你为许家为音音做的一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是，也正因为我是音音的母亲，我请求你，离开音音，远离她的生活。”
沈明尘猛地抬头，看向陶斯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陶斯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你们沈家和许家之间的恩怨，太深了。深到……已经无法用对错简单衡量。
音音她……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她的容貌，几乎也烧掉了她所有的生气和快乐。
这三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陶斯雯知道，许繁音假死的事情肯定逃不过沈明尘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承认。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现在好不容易重新站了起来，有了新的事业，新的生活。
我不想她再卷入过去的漩涡里，不想她再因为和你牵扯不清而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明尘，算伯母求你了。”陶斯雯的目光带着一个母亲最卑微也最坚定的祈求，“放过她吧。你的赎罪，我们许家承受不起，音音她也……不需要。”
沈明尘站在那里，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陶斯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护，也看到了横亘在他和许繁音之间，那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家族的仇恨，过往的伤害，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从喉间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好。”
另一边
许繁音推开父亲病房的门，脚步放得极轻。
许昌宁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带着受惊后的余悸，但在看到许繁音进来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有了神采，挣扎着想坐直些。
“音音……”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你没事吧？没遇到危险吧？”
许繁音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许昌宁伸过来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酸。
“爸，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没事……”许昌宁反复说着，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安全，“就是几个小毛贼，吓唬人而已，没伤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反复念叨着，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看着父亲这副惊魂未定、强撑精神的模样，许繁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父亲年轻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执掌许氏，在南城商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如今，却被顾家这等宵小逼得躺在病床上，担惊受怕，憔悴苍老。
这一切的源头……
都是因为沈明尘。
方才在处置室里，看着他因保护父亲受伤，听着他那番“赎罪”的言论，她冰封的心湖确实被凿开了一道裂缝，甚至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可是现在，看着病床上惊魂未定的父亲，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复杂情愫，瞬间被更沉重更冰冷的恨意与决绝压下。
赎罪？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如何能抵消许家这些年承受的苦难？
如何能换回哥哥失去的七年自由？
如何能抚平父母心头的创伤？
沈明尘，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误会与伤害，更是血与火生与死的鸿沟。
你此刻的援手，你此刻的忏悔，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于我而言，太迟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爸，您放心。”许繁音用力回握许昌宁的手，声音坚定，“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顾家，还有所有伤害过我们许家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许昌宁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拍了拍许繁音的手背。
“音音，苦了你了，爸爸老了，不中用了，还要你一个女孩子家扛起这么多。”
“爸，别这么说。”许繁音打断他，语气柔和下来，“我们是一家人。您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有我。”
她替许昌宁掖好被角，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这才轻轻起身，走出了病房。
门外，陶斯雯正等在那里，脸上带着疲惫和忧色。
“妈，爸爸睡了。”许繁音低声道。
陶斯雯点点头，拉着女儿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
“音音，”陶斯雯看着女儿冷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刚才……我和沈明尘谈过了。”
许繁音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没有接话。
“我让他……离开你，远离你的生活。”陶斯雯的声音很轻，“我们许家，承受不起他的‘赎罪’，你也不需要。”
许繁音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映出斑斓却冰冷的光点。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妈，您做得对。”
她不需要他的赎罪，更不需要他那掺杂着太多复杂因素的“爱”。
她只要许家平安，只要哥哥沉冤得雪，只要所有仇人，血债血偿。
至于沈明尘……
就让他永远活在对许繁音的愧疚里，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