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医院外的停车场,沈明尘倚在车边,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黑发,也吹动着他风衣的衣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落拓不羁,但那深邃眼眸中凝结的冰霜,却比这夜风更冷。
手臂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沈明尘方才发生的惊险,也提醒着他陶斯雯那番哀求却无比决绝的话语。
“……算伯母求你了,放过她吧。”
“……你的赎罪,我们许家承受不起,音音她也……不需要。”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沈明尘的心上。
他和许繁音之间,不是误会,不是赌气,是家族恩怨,是血泪伤痕。
齐羽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汇报一下“沈总,那五个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身份已经查明,是顾弘文养的几个亡命徒,专门处理脏事的。顾氏集团那边,刚刚又有一家银行正式发出了催收函,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几个大股东正在秘密抛售股份。”
沈明尘面无表情地听着,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缓慢。
“顾弘文现在在哪?”他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还在公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联系了几个海外的关系,想转移最后那点资产。”齐羽答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跑不了。”
“嗯。”沈明尘淡淡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让他跳。把他所有试图联系的人,全部记录下来。等他以为看到最后一丝希望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再把那点希望,亲手掐灭。”
齐羽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沈总。”
看来沈总这是要下死手了。
顾家,这次是在劫难逃。
不过这也是顾家罪有应得。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沈明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许繁音那双泛红却冰冷刺骨的眼睛,陶斯雯那哀求又决绝的神情,许昌宁惊魂未定的苍白面容……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或许真的应该如陶斯雯所愿,彻底退出许繁音的生活。
可是……
他舍不得。
一想到繁音倔强又脆弱的眼神,一想到她独自一人扛起许家重担的单薄身影,一想到她可能再次面临危险……
沈明尘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放手?
他做不到。
三年前,他以为她葬身火海,那种撕心裂肺、悔不当初的痛苦,他此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如今她活着,鲜活的,会怒会恨会嘲弄他的许繁音,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他如何能放手?
即使她恨他,即使她永远无法原谅他,他也要守在她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平一切障碍,护她周全。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救赎。
“齐羽。”沈明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沈总?”
“加大力度,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顾氏彻底崩盘。”沈明尘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另外,安排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许家人,尤其是许繁音。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北城商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顾氏集团这座曾经辉煌的大厦,在以沈明尘为首的资本力量操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塌。
股价彻底崩盘,跌至谷底,被强制停牌。
银行集体上门逼债,冻结了顾氏所有可用资金和资产。
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并提起诉讼,要求巨额赔偿。
税务机关介入调查,怀疑顾氏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曾经巴结奉承顾家的人,此刻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有人落井下石,爆出更多顾氏以往见不得光的黑料。
顾弘文被困在公司办公室里,电话被打爆,昔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联系的那些海外关系,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刚有回应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掐断。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他知道,他完了,顾家也完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沈明尘!
那个男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不动则已,一动则必取性命,毫不留情。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去动许昌宁,彻底触怒了沈明尘的逆鳞。
可惜,为时已晚。
第三天,顾氏集团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
同日,警方以涉嫌经济诈骗、非法集资和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正式批捕顾弘文。
当警察出现在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时,顾弘文没有反抗,只是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依旧繁华的城市。
许繁音站在许氏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Linda刚汇报完顾氏破产顾弘文被捕的最新消息,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许总,顾家这次是彻底垮了。”
许繁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她为许家讨回的第一笔债。
然而,许繁音的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顾家倒了,但哥哥还在狱中,真正的幕后黑手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七年前的真相也还未完全揭开。
还有……沈明尘。
那天医院之后,他便没有再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但关于他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整垮顾家的消息,却不断地传到她耳中。
他就像一台冷酷的机器,高效地执行着复仇计划,为她,也为他自己,扫清了眼前的障碍。
他甚至……遵守了对她母亲的承诺,没有再主动来“打扰”她。
这本该是她期望的结果,可不知为何,心里某个角落,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更深的怅惘。
她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对沈明尘还有不该有的念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