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横在他和许繁音之间的,是什么。
但那又如何?
他沈明尘认定的人和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要闯过去。
许繁音,这辈子,你休想再摆脱我。
哪怕,只能以这种赎罪的方式,守在你身边。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带着灼热,一路烧灼至心底。
……
顾氏的崩塌如同在北城商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余波阵阵。
表面看来,风浪似乎暂时平息,许繁音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为哥哥许简风翻案的工作中。
沈明尘果然如他承诺般,未曾直接“打扰”,只是关于案件推进的一些关键节点,总会有匿名信息恰到好处地送到许繁音的手中。
她知道,这是沈明尘做的。
即使她想刻意忽略这份关心,可心底深处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周后的深夜,城郊一处隐秘的私人码头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铁锈的味道。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动作专业又很迅速,轻易放倒了看守,打开了仓库深处一个上了重锁的集装箱。
顾弘文蜷缩在集装箱的角落里,昔日的光鲜早已被狼狈取代,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身上昂贵的西装如今皱巴巴沾满污渍。他被突然透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待看清来人并非警察时,浑浊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是先生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一挥手,两名手下上前,粗暴地将顾弘文架了起来。
“快走!时间不多!”
顾弘文被半拖半拽地带离仓库,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车子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迅速驶离码头。
车上,顾弘文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却又因前途未卜而恐惧。
“先生……先生还有什么指示?他答应保我平安的!”
副驾驶上的黑衣人终于回头,鸭舌帽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神锐利如鹰隼。
“先生让你做最后一件事。成了,送你出境,保你后半生无忧。败了……”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知道后果。”
顾弘文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黑衣人将一个手机塞到他手里,屏幕上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正是陶斯雯。
“抓住她,用她,换你儿子的安全,还有……给沈明尘和许繁音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黑衣人的声音压低,带着森然寒意,“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顾弘文看着照片上温婉的陶斯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求生的欲望淹没。
他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
“好!我做!”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为了自己,也为了不知所踪的儿子。
许宅的安保在沈明尘的暗中安排下已经加强了许多,但百密一疏。
两天后的下午,陶斯雯像往常一样,在保镖的护送下前往医院看望许昌宁。
回程时,她婉拒了保镖直接送她到门口的建议,想在小区内的花店买一束新鲜的花给丈夫。
就在她捧着花束,走向许宅的那段不足百米林荫小道上,一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突然加速冲到她身边,急刹!
侧门滑开,两只粗壮的手臂伸出,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强大的力道瞬间将她拖入了车厢!
“唔!”陶斯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手中的花束散落一地,花瓣零落,被车轮无情碾过。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不远处的保镖察觉异常冲过来时,货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夫人!”保镖脸色剧变,立刻一边追击一边拨通了许繁音的电话。
许繁音正在开会,听到消息的瞬间,手中的文件滑落,脸色刹那间血色尽失。
“妈……”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强自稳住心神,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位置!追踪信号!”
沈明尘几乎在同时收到了齐羽的紧急汇报。
“顾弘文?”他眸中寒光乍现,立刻想到了那个本该在押却神秘失踪的人。
他立刻起身,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冷声下令:“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封锁所有出城通道!查那辆货车!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他们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重点排查顾弘文可能藏身的所有地点,包括他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和关系点!”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北城地下和明面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
沈明尘坐进车里,直接拨通了许繁音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传来许繁音难掩慌乱的声音,“沈明尘……”
“我在。”沈明尘的声音异常沉稳,“别怕,交给我。伯母不会有事。”
这一刻,许繁音再也顾不得那些恩怨隔阂,他的承诺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无尽的恐慌中找到了一丝依靠。
“……谢谢。”
“等我消息。”沈明尘挂了电话,眼神锐利地看向前方,“去城西废弃工业区,顾弘文有个早年洗钱的空壳公司仓库在那里,可能性最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许繁音坐立难安,一遍遍看着手机,既期盼又害怕听到任何消息。
终于,沈明尘的电话打了过来,“找到了,在城西废弃工业区,三号仓库。我的人已经包围了那里,我马上到。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不!”许繁音想也没想就拒绝,“我要去!那是我妈妈!”
她无法想象母亲此刻正经历着什么,更无法独自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沈明尘沉默了一瞬,知道无法阻止她,“好,但你必须听我安排,不能冲动。”
“我答应你。”
当许繁音的车子抵达工业区外围时,沈明尘已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