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工业区一片死寂，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大的怪兽匍匐在地，只有远处三号仓库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
沈明尘迎上来，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手臂上的纱布在夜色中依稀可见。
他看到许繁音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伸手安抚，却最终只是握紧了拳。
“里面情况不明，顾弘文很可能狗急跳墙。”他低声道，“我带你从侧面潜入，找到伯母位置后，我会吸引注意力，你趁机带伯母离开。”
他的计划简单直接，却将最大的危险揽在了自己身上。
许繁音看着他，夜色中他的轮廓坚定如山岳。
她点了点头，“……小心。”
两人借着废弃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
仓库侧面的一个通风口被沈明尘的人提前弄开，他率先利落地翻身而入，然后回身，向许繁音伸出手。
许繁音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将她拉了上去。
那一瞬间的接触，短暂却仿佛有电流窜过，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仓库内部空旷而昏暗，堆满了生锈的机械和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在仓库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他们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陶斯雯，嘴被胶带封住，头发凌乱，眼神充满了恐惧，但看起来并未受到严重伤害。
顾弘文在她身边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神情癫狂，对着仓库入口的方向嘶吼：“沈明尘！许繁音！我知道你们来了！滚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就在他情绪最激动，背对着许繁音他们方向的那一刻，沈明尘对许繁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行动。
然而，就在沈明尘准备现身吸引火力的瞬间，顾弘文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恰好看到了许繁音！
“臭丫头！是你！”顾弘文眼中红光一闪，竟不管不顾，举起匕首就朝着许繁音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的目标明确，恨意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事情发生得太快，许繁音甚至来不及反应！
“繁音！”沈明尘瞳孔骤缩，想也没想，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思考，他猛地将许繁音往旁边狠狠一推，自己则侧身迎上了顾弘文刺来的匕首！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沈明尘闷哼一声，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之前受伤的那条手臂，几乎是同一个位置！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色的衣袖，滴落在地。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
顾弘文没想到沈明尘会替许繁音挡这一刀，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想要拔出匕首再次攻击。
但沈明尘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顾弘文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伴随着顾弘文的惨叫响起。
匕首“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埋伏在外的齐羽带着人冲了进来，迅速制伏了失去武器的顾弘文。
“明尘！”许繁音被推开后踉跄几步站稳，回头就看到沈明尘手臂上插着匕首。
她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沈明尘！你怎么样？”
她手忙脚乱地想用手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沾满了她的手掌，刺目的红让她头晕目眩。
沈明尘靠在她身上，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努力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虚弱，“没……没事……别哭……伯母……安全了……”
说完，他终是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意识陷入黑暗。
“沈明尘！”许繁音紧紧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在一片混乱中，许繁音看着沈明尘被抬上担架，看着他手臂上那片刺眼的鲜红，看着他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脸，心中那堵用仇恨和理智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心痛，轰然坍塌了一大片。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冷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许繁音坐在长椅上，双手沾满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
陶斯雯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在病房休息。
离开前，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又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复杂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世纪。
许繁音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沈明尘推开她、迎上匕首的画面，回放着他倒在她怀里时苍白的笑容和虚弱的话语。
“别哭……”
“伯母安全了……”
他甚至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安慰她，惦记着她母亲的安危。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赎罪需要赔上性命吗？
她用力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恨了他那么久，怨了他那么久，以为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可当看到他浑身是血、生死未卜地躺在那里时，那蚀骨的恐惧和心痛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无法否认。
她在乎他，远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救她。
上一次，他也是受伤，生死未卜。
一次可能是作秀，那么第二次呢？
还可能会作秀吗？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许繁音立刻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一下扶住墙壁，急切地问：“医生，他怎么样？”
“万幸，匕首偏离了主要血管和神经，但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加上之前旧伤未愈，身体非常虚弱。”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肃，“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另外，他之前手臂的伤似乎反复撕裂，愈合情况很不好，这次又……唉，再不好好治疗和休息，这只手臂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永久性后遗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