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的心猛地一沉。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她走进病房,沈明尘还在麻醉未醒。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涸没有血色,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眸紧闭着,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繁音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他包扎着厚厚纱布的手臂,却又怕弄疼他,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他冷漠决绝的样子,浮现出重逢后他一次次的试探、靠近、守护,以及方才他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恨与怨,似乎在生死面前,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沈明尘,”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你真是个……混蛋。”
沈明尘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病房,带来一丝暖意。
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蹙紧了眉头。
随即,他察觉到手边趴伏着一个身影。
许繁音趴在病床边,似乎睡着了。
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守在这里。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病床边缘,距离他未受伤的手很近。
沈明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
他从未想过,醒来第一眼能看到她守在身边。
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目光贪婪眷恋。
这一刻的宁静,仿佛冲刷掉了所有的血腥与阴霾。
许繁音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感觉到了注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有一瞬间的怔忡和尴尬。
许繁音迅速直起身,收回了手,脸上恢复了些许清冷,但眼底的担忧和疲惫却无法掩饰。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明尘看着她强装冷静的样子,心底柔软成一片。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虚弱低沉沙哑,“没事,不疼。”
顿了顿,他看着她眼下的阴影,语气带着心疼,“守了一夜?”
许繁音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去倒水,“没有,刚过来。”
她的语气生硬,显然在说谎。
沈明尘没有戳破,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伯母……还好吗?”他问。
“嗯,受了点惊吓,休息一下就好了。”许繁音低声回答,“谢谢你。”
又是一阵沉默。
但有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顾弘文呢?”沈明尘转移了话题。
“已经被警方重新收押,这次加上绑架和故意伤人,他这辈子别想出来了。”许繁音语气转冷,“不过,他交代,是有人帮他逃出来,并指使他绑架我妈的。”
沈明尘眼神一凛,“是谁?”
许繁音摇摇头,“他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只称呼对方先生,联系都是单线的。对方承诺事成后送他出境,并告诉他儿子的下落。”
“先生……”沈明尘咀嚼着这个称呼,眸色深沉如夜。
这背后隐藏的势力,比顾家更难对付。
“看来,我们揪出顾家,只是碰触到了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齐羽敲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沈总,许小姐。”他看了眼许繁音,有些犹豫。
“说吧,没关系。”沈明尘道。
“我们根据顾弘文提供的零星线索,顺藤摸瓜,查到先生可能与……七年前静诗小姐的坠楼案有关。”
“什么?”沈明尘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说清楚!”
许繁音也震惊地看向齐羽。
齐羽将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是一些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
“我们重新梳理了静诗小姐出事前后所有的线索,发现当时有一个海外匿名账户,与顾弘文有过几笔隐秘的资金往来。而这次帮助顾弘文逃脱的境外力量,和这个匿名账户有些相似。”
沈明尘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一直以为沈静诗出事是许家所为,后来虽然知道许简风可能是被顾家陷害,却从未想过,背后还有一股更神秘的势力!
整整七年。
可能还不止七年。
“谁?”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还在查,对方很谨慎,痕迹抹得很干净。”齐羽顿了顿,看了一眼许繁音,欲言又止。
沈明尘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还有什么?”
齐羽的欲言又止,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明尘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下去。”
齐羽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我们顺着那个境外账户查下去,发现……发现他们活动的痕迹,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不仅可能涉及七年前静诗小姐的坠楼案和许简风先生的入狱,甚至……可能和十五年前,许家那场损失惨重的化工厂爆炸案有关。”
“你说什么?!”许繁音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目前还只是推测和一些边缘线索。”齐羽谨慎地回答,“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证据都被刻意抹去了。他们似乎非常擅长利用商业竞争作为掩护,挑起纷争,坐收渔利,甚至……会操纵一些意外。”
许繁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齐羽的推测是真的,那许家这十几年的苦难,哥哥七年的冤狱,甚至沈静诗的坠楼……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持续了十数年的阴谋!
而她和沈明尘,乃至整个许家和沈家,都不过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沈明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到底!”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