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总!”齐羽领命,快步退了出去,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许繁音的神经,她有些脱力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原来,他们许家承受的这一切,背后可能藏着如此深的黑手。
那她和沈明尘之间的恩怨情仇,在这些冰冷的算计面前,又算什么呢?
她是不是……一直恨错了人?
“繁音。”沈明尘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转过头,对上他复杂深沉的目光。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看着她,语气沉重,“我们可能……从来都不是彼此真正的敌人。”
许繁音的心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啊,如果这一切背后真有幕后黑手,那沈明尘当年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刀。
一把因沈静诗而被仇恨蒙蔽挥向许家的刀。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命运和阴谋裹挟的可怜虫?
可是,理解不代表能轻易原谅。
他施加的伤害是真实的,许家承受的苦难是真实的,哥哥失去的七年光阴也是真实的。
“就算……就算背后另有其人,”许繁音的声音干涩,“你对我,对许家做过的事,也无法一笔勾销。”
“我从未想过一笔勾销。”沈明尘凝视着她,眼神坦诚透着痛楚,“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和你并肩,找出真凶,弥补过错的机会。
不是为了求得你的原谅,而是……这是我欠你的,欠许家的,也欠我自己的。”
许繁音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看着他手臂上刺眼的纱布,想起他两次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决绝。
心,乱成了一团麻。
接下来的几天,许繁音每天晚上都会来医院。
沈明尘是为了救她和母亲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她都该来看望。
每次踏入病房,看到那个向来强势的沈明尘虚弱地靠在床上处理文件,她心里某个角落就会变得异常柔软。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变得微妙起来。
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冰冷疏离,但也谈不上亲密无间。
这天傍晚,许繁音提着保姆炖好的汤来到病房。
沈明尘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脸上带着倦色,但看到她进来,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许繁音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习惯性地问道。
“好多了。”沈明尘看着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微微笑了笑,“麻烦你了,还特意让家里准备。”
“举手之劳。”许繁音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动作自然,仿佛做了无数次。
沈明尘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指。
两人同时一顿。
许繁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转身去整理窗台上的花束。
那是齐羽刚刚送来的。
沈明尘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头慢慢喝汤。
汤水温热,一直暖到心里。
“哥哥案子的复审申请,法院已经正式受理了。”许繁音背对着他,找了个话题,“多亏了你后来提供的那些证据。”
“嗯,周叔那边也打了招呼,程序会走得快一些。”沈明尘放下碗,“顾弘文咬出来的那几个小鱼小虾,也够他们忙一阵子了。不过,核心人物藏得很深。”
许繁音转过身,眉头微蹙:“这个先生到底会是谁?竟然布局十几年……”
“不管是谁,”沈明尘眼神冷冽,“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许繁音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繁音。”沈明尘叫住她。
许繁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许繁音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病房。
直到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她才允许自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感觉脸颊还在发烫。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能再对他动心,可心却偏偏不受控制。
许繁音回到许宅,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复杂情绪。
陶斯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见她回来,放下手中的杂志,柔声道,“回来了?明尘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许繁音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陶斯雯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看着她眉眼间那丝挥之不去的迷茫和挣扎,心中了然。
她叹了口气,拉过女儿的手。
“音音,你跟妈妈说句心里话,你对沈明尘……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繁音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否认,“妈,我……”
“别急着搪塞妈妈。”陶斯雯打断她,目光温和,“他这次为了救你和我,伤成那样,妈妈心里是感激他的。
说实话,看到他那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是音音,一码归一码。
感激归感激,可我们许家变成今天这样,说到底,他沈明尘难辞其咎!
如果没有他当初因为沈静诗的事对许家赶尽杀绝,我们何至于此?你哥哥也不会……”
陶斯雯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顿了顿,压下翻涌的情绪,“妈妈是怕你啊!怕你因为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就心软了,就忘了过去受的苦,忘了你哥哥还在里面受苦!
他们沈家和我们许家,这恩怨太深了,掺和着人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许繁音低着头,沉默不语。
母亲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字字句句都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挣扎的问题。
她没忘,她怎么敢忘?
可是……心,它不听理智的话。
见女儿这副模样,陶斯雯心里更是忧虑重重。
她看着女儿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的脸庞,想到她这几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公司和家族的事情上,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