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许繁音在混沌中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醒了?”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许繁音艰难地转头,看到沈明尘坐在病床边。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未眠。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在大雨中罚跪,晕倒了。
浑身很烫,有时又很冰,就像是置身冰火两重天似的。
是沈明尘把她带回来了吗?
许繁音压下心中的情绪。
“明尘哥哥……我……”
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沈明尘立刻递来温水,动作自然地扶起她,轻轻的拍着许繁音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她一样。
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许繁音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别怕。”沈明尘眸色深了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声音放轻,“医生说你脱水严重,需要慢慢喝。”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许繁音小口啜饮,余光瞥见沈明尘专注的目光。
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许繁音捏紧了杯子,指尖泛着白。
沈明尘,你心软了吗?
还是又是你假装出来的温柔?
许繁音心底一片凄然。
“沈先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了眼病历,刚想开口说话,沈迦南一个眼神制止住。
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许繁音的脑袋。
指尖从她的长发穿过去。
“繁音,等我回来,先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眉眼之间笑意蔓延。
许繁音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眸,看似很乖巧。
她喝完水,沈明尘很贴心的接过杯子放在一旁,又扶着许繁音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这才眼神示意医生一同出去。
许繁音睡不着,望着天花板。
双手交叠在一起,轻轻的摸了摸左手腕。
已经新换过纱布,处理过了,许繁音也没感觉到有多疼。
在心麻木的情况下,身体再痛都抵不过心痛。
沈明尘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以她最近的情绪状态,医生检查出来的结果,大多会是抑郁症。
沈明尘,在你知道我重度抑郁,已经出现自残行为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公开展示我的果画吗?
许繁音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的颤抖着,敛去了眼底的神色。
出去以后,医生向沈明尘汇报着许繁音的身体状况。
“检查结果出来了,许小姐除了高烧和伤口感染外,还有严重营养不良和贫血。”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膝盖软组织损伤严重,以后可能会留下慢性疼痛,腿上的烫伤已经感染,就算愈合也会留下明显疤痕,最令人担忧的是……”
说到这里医生的眼底也出现了一抹不忍心。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么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就像是遭受过非人的虐待似的。
沈明尘皱眉:“是什么?”
医生翻开另一页报告:“许小姐手腕有多处新旧交替的切割伤,最早的伤口大概在一个星期以前,从伤痕走向看,应该是自残行为。”
虽然在看到伤口的时候,沈迦南就有此怀疑可是在听到医生的诊断报告,他的瞳孔还是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
“据诊断,许小姐应该是得了重度抑郁,所以才会反复出现自残的倾向,如果任其发展或者受到重大刺激,极有可能会自杀。”
医生说的话很缓慢,每个字落在沈明尘的心头,都像是一把利刃,一下又一下的扎着他的心脏。
他接过医生手里的诊断报告。
一页一页的翻着。
足足有十几页。
光是抑郁症的诊断都有长达十页。
沈明尘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许繁音的脸上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笑容了。
以前她像个小太阳一样,明媚又活泼。
可现在死气沉沉的如同一滩没有生命的水。
沈明尘逐渐攥紧手里的纸。
医生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姑娘经历过什么,真可怜啊。”
他边说边走了。
沈明尘瞳孔收缩,攥紧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骨节都泛着白。
许繁音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沈明尘。
累的又睡着了。
沈明尘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眼尾带着一抹红,才推开了病房门。
看到许繁音已经睡着了。
病房里空气骤然凝固。
沈明尘的视线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手腕上,眸色深沉如墨。
他看许繁音睡得正香,所以没有打扰。
轻轻的拉过椅子,在旁边陪着她。
睡梦中,许繁音也很不安稳。
眼睫毛一直在颤抖着。
沈明尘掀开被子,伸手握住了许繁音的小手。
她的手很冰很凉。
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
指节上几乎没什么肉,就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沈明尘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一个人真的可以瘦到这种地步吗,都快要脱相了。
繁音……
许繁音……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复杂的低头看着床上的她。
如果你不是许简风的妹妹,那该有多好。
沈明尘伸出一只手,将她耳旁的碎发轻轻撩拨之耳后。
巴掌大的小脸又白又冷,看着就惹人疼惜。
他滚烫的指尖滑过她的肌肤,冰凉之意迅速的侵入,指尖都变得微凉。
许繁音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沈明尘单手撑着头,靠在床头柜里边,眯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他一直在陪着她吗?
许繁音就这样躺着,很平静得看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床边柜子的玻璃杯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许繁音眯起眼,恍惚间又看到那日哥哥跪在沈明尘面前的样子。
她眼底的那一丝丝动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坚定。
她和沈明尘,隔着的只有仇恨,再无其他。
他们不会有结果也不会有未来。
三天后,尘归尘,土归土。
许繁音猛得收回了手,这动作惊醒了沈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