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全屋出来,天色已近破晓。
黎明的微光撕扯着夜幕的边缘,给沉寂的城市勾勒出一层淡蓝色的轮廓。
连续一夜的高度紧张和激烈行动,许繁音疲惫得打了一个哈欠。
沈明尘走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许繁音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两人一时无话。
许繁音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仓库内两人并肩作战的情景,以及沈明尘在她面临危险时那精准而毫不犹豫的一枪。
她能感觉到,对沈明尘筑起的那道冰墙,正在以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消融。
不是因为他的赎罪,也不是因为他一次次地出手相助,而是在生死一线的关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可以将后背交付彼此的信任。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她心慌意乱。
沈明尘同样心潮起伏。
他用余光注视着许繁音安静的侧颜,看着她眼睫下淡淡的青影,心中充满了怜惜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今晚的她,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那份临危不乱的冷静,那份与他配合无间的默契,都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许繁音,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女孩。
她拥有了自己的翅膀,可以与他比肩翱翔,甚至在某些时刻,成为他最强的助力。
这不仅没有削弱他的爱意,反而让他更加沉迷。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尽快扫清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只有让繁音亲眼看到他的诚意和能力,看到他为此付出的努力和代价,他们之间才可能有真正的未来。
将许繁音送回许宅,看着她走进大门,沈明尘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它在指间缓缓燃烧,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眼眸中复杂的思绪。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天色大亮。
许繁音因为前一晚的疲惫,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她刚走下楼梯,就听到管家正在向客厅里的陶斯雯低声汇报,“夫人,沈……沈先生来了,就在门外,说想见您和小姐,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陶斯雯正在插花的手一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冷淡。
“他来做什么?不见!让他走!”
许繁音脚步微滞,心中了然。
沈明尘果然来了。
她走到客厅,对管家道,“请他进来吧。”
“音音!”陶斯雯不赞同地看向女儿。
“妈,”许繁音语气平静,“他或许是真的有重要的事,关于……哥哥的。”
听到涉及儿子,陶斯雯的神色松动了几分,但依旧板着脸,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沈明尘很快被请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他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神色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目光先是在许繁音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见她微微颔首,才转向陶斯雯,深深鞠了一躬。
“伯母,冒昧打扰。”
陶斯雯放下手中的花枝,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让他坐的意思。
“沈总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们许家小门小户,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沈明尘直起身,并未因陶斯雯的态度而流露出丝毫不悦,他将手中的文件袋双手奉上,态度谦卑诚恳。
“伯母,我知道,过去我对许家,对繁音,对简风哥造成的伤害,无法用言语弥补万一。我今日前来,不是祈求原谅,也不敢奢望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清晰,“这是我动用所有关系和手段,最新搜集到的,关于七年前静诗坠楼案,以及顾弘文构陷简风哥的一些关键证据和证人证词。
其中有一部分,已经通过了初步的司法核实,可以作为推动案件复审的有力依据。”
陶斯雯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上。
那是她儿子沉冤得雪的希望!
虽然许简风的刑期还有几个月。
再过三四个月就可以刑满释放。
可那也只是刑满释放,并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洗清简风的清白。
身为一个母亲,她自然希望饱受冤屈的儿子可以沉冤得雪。
许繁音走上前,接过了文件袋,打开粗略翻看。
里面的资料详尽得超乎她的想象,不仅有新的物证线索,还有几个之前一直不肯开口的关键证人的书面证词和录音,甚至包括当年办案环节中一些违规操作的证据。
她抬头看向沈明尘,眼神复杂。
搜集这些东西需要耗费很大的人力物力。
沈明尘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对陶斯雯说,“除此之外,关于十五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的旧事,我也找到了一些新的调查方向,目前正在加紧追查。请伯母和繁音再给我一点时间。”
陶斯雯看着沈明尘,他的眼神坦荡。
她不是铁石心肠,儿子的事情一直是她心头最深的刺。
沈明尘此刻拿出的东西,无疑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可是,一想到许家这些年受的苦,女儿受的委屈,她就无法轻易释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沈明尘,你以为……你拿出这些,过去的一切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繁音受的那些苦,我儿子失去的七年自由,我们许家差点家破人亡……这些,是你做这些就能抵消的吗?”
沈明尘低下头,声音沉重沙哑,“不能。我知道不能。我从未想过抵消。那些伤害已经造成,是我沈明尘一生都无法偿还的罪孽。
我不求伯母原谅,只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让我用剩下的时间,去赎罪,去尽我所能,护繁音周全,助简风哥早日归来,让许家重现昔日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