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之中,许繁音的手臂无力地攀附着他坚实的肩膀,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让她头晕目眩。
理智的堤坝在情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沉溺于这片刻的温暖与慰藉。
沈明尘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吻逐渐下移,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留下暧昧的痕迹。
大手也试探性地撩起她毛衣的下摆,微带薄茧的指腹触碰到她腰际细腻滑腻的肌肤。
那略带粗糙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倏然窜过许繁音的四肢百骸,却也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沉重的、布满灰尘的门。
“唔……”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哥哥被打断双腿那天,地上留下斑驳的血迹。
紧接着,是父亲许昌宁躺在病床上,紧紧握着她的手,仍努力叮嘱:“音音……许家……和你哥哥……就拜托你了……”
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最终在不甘和担忧中彻底失去了光彩。
轰——
如同冰水浇头,许繁音瞬间从迷情中惊醒!
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沉溺在仇人的怀抱里,忘情地与之缠绵?
哥哥还在狱中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父亲的惨状犹在眼前,许家险些分崩离析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而她,许家的女儿,竟然在这里,与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上演着情深意切的戏码!
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唾弃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方才还滚烫的身体骤然冷却,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沈明尘正情动,敏锐地察觉到身下人的变化。她的身体不再柔软,反而变得僵硬,那细微的回应也消失无踪。
他疑惑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只见许繁音眼底的迷离水光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以及……深可见骨的痛苦和自责。
“不……”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伏在她身上的沈明尘!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沈明尘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情欲未退,却写满了错愕与不解,“繁音?”
许繁音迅速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将被撩起的毛衣下摆拉好,扯过一旁散落的大衣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安全感,隔绝方才那令人沉沦又罪恶的温度。
她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大衣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凌乱。
“对不起……我……我不能……”她的声音艰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沈明尘看着她瞬间筑起的壁垒,看着她眼中甚至比以往更甚的痛苦和疏离,一颗滚烫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方才的旖旎温情如同镜花水月,碎裂得无声无息。
他明白了。
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淋淋的过去,从未真正消失。
它只是暂时被温情和危机所掩盖,却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是因为……简风和伯父吗?”沈明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她。
许繁音猛地抬起头,眼中已隐隐泛起了水光,但那水光之后,是无比清晰的决绝和痛楚。
“不然呢?”她反问,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却又像是在嘲讽她自己。
“沈明尘,我们刚刚在做什么?在我哥哥还在为你妹妹的案子顶罪坐牢的时候,在我父亲间接因为沈家的逼迫一病不起……我竟然在这里,和你……”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别开脸,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巨大的羞愧和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沈明尘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许繁音痛苦不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伤害已经造成,烙印深刻骨髓,不是几句道歉、几次舍身相救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缓缓走上前,却没有再试图碰触她,只是将一旁她掉落的外套拾起,轻轻放在她手边。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责,“是我……太心急了。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繁音,我不求你立刻放下,但我希望你知道,”他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认真,“我所做的一切,弥补过错,追查真相,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因为……我爱你。
这份爱,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我会等,等到你真正能够放下过去,接纳我的那一天。”
许繁音紧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她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那同样汹涌澎湃、却让她倍感耻辱的情感。
是的,耻辱。
她恨沈明尘曾经的冷酷无情,更恨自己在他面前的一次次心软和动摇。
理智告诉她应该恨他,远离他,可情感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引。
这种撕裂感,让她痛苦不堪。
包厢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提醒着时间并未静止。
良久,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站起身。
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和那个尚未送出的深蓝色礼盒,语气平静无波,“生日快乐。”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努力挺直了背脊。
沈明尘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伸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他没有阻拦,此刻的任何挽留都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