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手掌心感觉不到疼痛。
照片上,许简风扭曲又血肉模糊的双腿像是两把刺刀,狠狠刺入许繁音的心脏。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许繁音强压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有力气发出一个嗯字。
“繁音。”沈明尘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繁音一点点将心底的恨压下去。
她必须冷静,必须伪装。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她还有计划要完成……
还有两天时间,再忍一忍。
许繁音那双原本盛着星光的眸子已经暗淡没有光亮,眼底充满了悲伤和痛苦。
她抬头,对上沈明尘漆黑深邃的眸子,眼底深处似乎带着一抹探究。
许繁音苍白的手指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嘴唇嗫嚅,“明尘哥哥,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沈明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许繁音眼底的神色,那是一种悲伤痛苦到近乎绝望的死寂。
他不由的想到了医生的话。
重度抑郁……现在只是轻微自残,任其发展极有可能会自杀。
许简风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为了他,你甚至连命都不要。
沈明尘眸色微闪,接过报纸,眉头微蹙,似乎并不认识报纸上的人。
沈繁音将他的神情变化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
装的可真像啊。
她的眼眸深处透着一丝丝的冷意。
“繁音,你是因为他伤心难过吗?”沈明尘没有直接回答许繁音这个问题。
许繁音点了点头。
“那他一定对繁音很重要。”沈明尘抱紧了许繁音,下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她。
“他是我哥哥。”许繁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羽毛。
“四年前,哥哥突然卷入一桩案件,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那时我正在国外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明尘面前主动提起哥哥的事,她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他察觉。
“等我回国时,判决已经下来了,哥哥被判十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问过爸爸妈妈,但是他们不肯告诉我细节,只说让我好好生活,等哥哥出来……”
许繁音的声音里又染上了一丝的哽咽。
沈明尘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轻轻放下报纸,伸手想要触碰许繁音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哥哥他……从来都是最温柔的人,他待人温和有礼。”许繁音继续道,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子,“从小到大,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会主动寻衅滋事动手。”
许繁音紧紧的抓着沈明尘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在他坚硬的肌肉线条上留下一个个指印。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明尘微微拧着眉心,手臂上又刺又麻的触感传来,他闷哼了一声,嗓音沉闷,似乎在刻意压制着痛。
许繁音抬头直视沈明尘的眼睛,泪水无声滑落,苍白冰冷的小脸上遍布泪痕。
“哥哥最大的梦想就是当机长,现在他这双腿废了,这辈子就再也飞不了了。”
每每想起这个许繁音都心痛的难以自抑。
哥哥心气那么高,他一直有梦想,并且很努力朝着梦想靠近,他怎么受得了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这简直比杀了哥哥还要难受。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伤害哥哥,一定是有人故意的。”许繁音的眼眶通红,哭的太久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明尘哥哥,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对他?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泣血。
沈明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许繁音抓着他手臂问他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质问他。
一瞬间,他都在想该怎么和许繁音解释。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繁音是断然不可能知道的。
沈伸手将许繁音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繁音,别哭……我会查清楚是谁做的。”
沈明尘的眸色暗了下来,“我不会放过伤害你哥哥的人。”
许繁音的脸埋在沈明尘胸前,泪流不止。
很快他胸膛的衬衫都被泪浸湿了。
闻着沈明尘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许繁音内心却一片冰凉。
多么讽刺,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假惺惺地说要为她主持公道。
沈明尘,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呢?
看到我们兄妹变成这样,你的心里一定很痛快吧?
你用最痛最诛心的方法,折磨和报复着我们。
这样,你的心里就能好受些了吗?
许繁音脸色未变,感激地抓紧沈明尘的衣襟。
她依偎在沈明尘的胸口,就像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明尘哥哥,谢谢你,还好有你,陪在我的身边。”
许繁音闭上了眼睛,根本就不想听自己说什么。
“我感谢神佛保佑,在我三年前上普陀山为家人哥哥祈福的时候遇到了你,明尘哥哥,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世界,成为了我的救命稻草。”
许繁音似乎在刻意压制着声线,一字一句格外的清晰。
她仿佛十分贪恋许明尘的怀抱和温暖,紧紧的抱着他,不肯撒手。
“明尘哥哥,如果哪一天,连你都离开我,我一定会生不如死。”
她明显的感觉到这句话说完沈明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漆黑的眼底渐渐染上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生不如死四个字就像是一根根冰锥直接扎在了沈明尘的心口上。
又冷又痛。
如果繁音知道那些事情,她会不会死?
死这个字第一次浮现在沈明尘脑海里,他的心底居然升起了一抹恐惧。
这股惧意逐渐扩散很快占据他整个心。
沈明尘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神色晦暗不明。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许繁音死,只是想要折磨她,让她和许简风为静诗赎罪。
仅此而已。
“明尘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繁音好像很害怕,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