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尴尬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沈明尘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声音却比窗外的雨水更冷:“备用电源启动前,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他不容置疑地拉住许繁音的手腕。
这次不是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带离窗边,迅速闪身进入书房内置的隔音密室。
门合拢的瞬间,主电源恢复,但密室仍只靠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照明。
许繁音挣开他的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呼吸微乱,“你……”
“刚才的跳闸不寻常。”沈明尘打断她,眼神锐利如鹰,已不见半分之前的柔软。
他快速操作着密室内的加密通讯设备,“齐羽,立刻排查所有电路,重点检查是否被植入远程干扰装置。同时,调取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十分钟前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靠近。”
“明白,沈总。”
通讯切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明尘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繁音脸上,带着后怕,“如果刚才是针对性袭击,你现在已经暴露在狙击视野下。许繁音,查案可以拼命,但不代表要把自己当靶子。”
他罕见的连名带姓叫她,语气里的责备像细针。
她知道他说得对,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和退缩,在危机四伏的当下简直是致命破绽。
“下次不会了。”
沈明尘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和心疼拧成一股绳,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逼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拉回正题:“齐羽提到的老码头3号仓库,你怎么看?”
“像陷阱。”许繁音冷静分析,“时间点太巧。我们刚拿到线索指向旧改案,这边就出现可疑通讯,还恰好被齐羽截获?如果徐长征或者‘先生’真要在那里灭口,会用这么容易被破解的加密频道?”
“也可能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引我们过去。”沈明尘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或者……是第三方?”
“第三方?”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北城的水,从来就不止一股势力在搅。”沈明尘眼神幽深,“不过,无论是陷阱还是机会,老码头都必须去。但我们不能按对方的剧本走。”
他展开电子地图,指尖在屏幕上的码头区域划动:“3号仓库是明面上的目标。我们公开行程,大张旗鼓去‘调查’——用许氏的名义,就说接到匿名举报,仓库区有违规囤积许氏旧日化工原料的嫌疑,你作为集团负责人,亲自带队核查。”
许繁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公开行动吸引注意力,暗地里真正调查别处?”
“对。”沈明尘指向与3号仓库相隔两个街区、靠近废旧污水处理厂的一片区域,“这里,7号仓库和附近的废弃泵房。地势更高,有地下管网通道的旧图纸显示可能连通几个关键点,且远离主通道,便于隐蔽布控。如果真有什么交易,这里比开阔的3号仓库更合适。”
他看向她:“我带你的人走明路,齐羽会带另一组精锐,提前潜入7号区域布控。”
许繁音抬眼,“沈明尘,你不能每次都把我护在后方。许家的债,我哥的冤,我需要亲手去碰触真相,哪怕沾一身泥泞。”
沈明尘被她眼中的光灼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遇到麻烦会下意识拉他袖子的女孩。
如今,她已独自穿过风雨,长出了坚硬的壳和锋利的棱角。
他该欣慰,还是该为那褪去的柔软心疼?
“好。”他最终妥协。
许繁音轻轻“嗯”了一声。
这难得的顺从,反而让沈明尘心里更没底。他宁愿她跟他吵,跟他闹,也好过这样平静地接受,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行动计划敲定,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夜晚。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得诡异。
许繁音照常处理公司事务,参加商业活动,甚至接受了一家财经媒体的专访,谈许氏未来的转型规划。
但暗地里,齐羽的人像无声的幽灵,渗透进老码头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微型摄像头、震动传感器、热成像仪……一张无形的监控网悄然铺开。
许繁音也以加强工厂旧址周边安全巡查为由,调派了信得过的许家安保人员,配合演练。
出发前一晚,许繁音独自在书房,对着父亲和哥哥的照片坐了许久。
照片里的许昌宁笑容儒雅,许简风搂着妹妹的肩膀,一脸宠溺。
温暖鲜活,却已成定格。
“爸爸,哥哥,”她指尖轻触冰冷的相框玻璃,喃喃着,“再等等我……就快有答案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明尘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
【装备已到。】
附了一张图片,是叠放整齐的黑色特制纤维防弹内衬、带有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功能的通讯腕表,以及……一把小巧的、女士防身用的电击枪。
许繁音拿起那把电击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门铃响起。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警惕地走到监控屏前,看到的却是J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食盒。
许繁音打开门,J晃了晃食盒:“听说我的女王陛下明天要出征?特地送来‘壮行酒’……哦不,壮行汤,我家厨子的独家秘方,安神补气,保证你明天精神百倍。”
他自顾自地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把食盒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精致炖汤和几样小点心。
香味飘散,带着居家的温暖,与屋内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J,我……”许繁音想说自己没胃口。
“嘘,坐下,喝完。”J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椅子上,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长腿一伸,坐姿慵懒,但眼神却认真起来。
“阿音,老码头那地方,我比你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底下埋的脏东西,比你想象的还多。沈明尘的计划听起来可行,但变数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