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身身份的认知是模糊的,对周围环境感到陌生和恐惧。
我问了她几个关于过去的基本问题,比如她的名字、年龄、家人,她反应很茫然。
尤其涉及到七年前那段时间的事情,她几乎没有任何有效回应,甚至表现出回避和痛苦的情绪。”
许繁音的心凉了半截。
失忆了?
偏偏是七年前那件事?
是巧合,还是……
“能恢复吗?”沈明尘急切地问。
“大脑是非常精密的器官,苏醒本身已经是万幸。记忆能否恢复,恢复多少,都需要后续长期的康复治疗和观察。
有些记忆可能永久丧失,有些可能随着时间或特定刺激慢慢回来。”
谢宵叹了口气,“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亲人熟悉的声音和面孔,熟悉的环境,对唤醒深层记忆可能会有帮助。
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但人不要多,不要刺激她。”
“我明白。”沈明尘深吸一口气,看向许繁音,“繁音,我们进去吧。”
许繁音点点头,看了一眼J。
J耸耸肩,“我在外面等你们。这种家庭温情时刻,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沈明尘和许繁音一前一后,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轻响。
宽大的病床上,一个极其消瘦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孩静静躺着。
她的头发因为长期卧床剪得很短,衬得脸庞越发小巧脆弱。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茫然,像迷路的孩子。
七年前那个明媚活泼、爱说爱笑的沈家千金,如今只剩下一个苍白脆弱的躯壳。
“静诗……”沈明尘走到床边,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碎一个梦。
床上的女孩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慢慢聚焦在沈明尘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哥……哥?”
沈明尘握住她枯瘦的手,声音哽咽,“是,是哥哥。静诗,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沈静诗看着他,眼神里有熟悉的依赖,但更多的依旧是茫然和陌生。
她的目光越过沈明尘,落在了他身后的许繁音身上。
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不认识,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和退缩。
许繁音走上前,“静诗,你好,我是许繁音。”
沈静诗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更加困惑,然后求助般地看向沈明尘。
沈明尘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静诗,别怕。她是繁音姐姐,是……是哥哥的朋友。”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提及过去的婚约,也没有提许家。
“朋友?”沈静诗小声重复,又看了许繁音一眼,那眼神依旧陌生。
许繁音压下心底翻涌的失望和不安,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试探,“静诗,你还记得七年前的事情吗?比如,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特别喜欢去的地方?或者,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沈静诗的眼神更加茫然了,她似乎努力想思考,但很快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抬手按住自己的头,“头……头疼……想不起来……好多影子……看不清……”
“好了好了,不想了,不想了。”沈明尘心疼地制止她,“刚醒来,不要勉强。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许繁音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她看着沈静诗痛苦的模样,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是真的创伤后应激导致的失忆,还是……有人不想让她记起?
她想起哥哥许简风。
那个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哥哥,因为沈静诗的案子,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断腿,前途尽毁,至今仍在狱中苦苦煎熬。
如果沈静诗永远想不起七年前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的冤屈,还能洗清吗?
她必须问。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沈静诗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静诗,那你……还记得许简风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明尘握着沈静诗的手猛然收紧。
许繁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沈静诗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静诗听到“许简风”三个字,眼神依旧是那种茫然的空洞。
她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许……简风?是谁呀?”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语气里是全然的陌生,“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她说不认识。
许繁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冷透了。
哥哥因为她顶罪入狱,承受了七年的牢狱之灾和世人的唾骂,甚至被打断了双腿。
而作为当事人的沈静诗,竟然说不认识他?
这怎么可能?!
除非……她的失忆,并非自然。
许繁音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她看着沈静诗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只有纯粹的茫然和无辜。
要么,她是真的将那段惨痛记忆连同许简风这个人一起彻底封存或遗忘了。
要么……她的失忆,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无论是哪一种,对急于翻案的许家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沈明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着沈静诗,又看看脸色苍白如纸的许繁音,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原本以为沈静诗苏醒是天大的喜讯,是揭开真相的曙光。
却没想到,迎来的可能是更深的迷雾和绝望。
“静诗累了,需要休息。”沈明尘站起身,挡住了许繁音和沈静诗之间的视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繁音,我们先出去吧。让谢叔再给她做个详细检查。”
许繁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寒冰。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沈静诗,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稳定地走出了病房。
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和冷意。
病房外,J靠墙站着,看到许繁音出来时的表情,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明尘随后出来,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她……真的不记得了。”沈明尘的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