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许繁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沈明尘,你怎么看?”
沈明尘揉着眉心,“我不知道。静诗刚醒,大脑受损严重,出现失忆在医学上并不罕见。尤其是创伤性记忆,大脑可能会启动保护机制,强行遗忘。”
“选择性遗忘到连许简风这个名字都毫无印象?”许繁音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沈明尘,你信吗?”
沈明尘沉默。
他无法回答。
从情感上,他愿意相信沈静诗是真的不幸失忆。
但从理智上,他也清楚这巧合得令人心悸。
“我们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更专业的脑神经评估。”沈明尘最终说道,“谢医生会安排最详细的检查。如果……如果静诗的记忆真的无法恢复,或者恢复的部分对简风的案子没有帮助……”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许繁音冷笑一声,“那我哥就要继续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沈明尘,我等不起,我哥更等不起!”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七年了!
她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却瞬间被扑灭。
这种落差,几乎要将她击垮。
“繁音,你冷静点。”J上前一步,按住许繁音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沈明尘,“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植物人苏醒后出现各种认知障碍都很常见,也许只是暂时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静诗真的忘了,也不代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翻案。
我们手里不是已经有很多线索指向徐长征和‘先生’了吗?”
J的话像是一盆冷水,让许繁音稍稍冷静下来。
是的,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沈静诗一个人身上。
哥哥的案子,许家的衰落,背后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沈静诗只是其中一个棋子,甚至可能是受害者。
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
她不能乱。
沈明尘看着许繁音在J的安抚下逐渐平复的情绪,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他才是那个应该站在她身边给她支撑的人,可现在,他却连一句有力的保证都给不了。
“J说得对。”沈明尘压下心中的涩意,沉声道,“静诗苏醒本身就是突破。我会让谢宵尽一切可能帮助她恢复记忆,还有对徐长征和旧改案的调查不能停。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找不到突破口!”
许繁音深吸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她看着病房紧闭的门,眼神坚定。
“沈明尘,我希望你能理解。沈静诗的失忆,无论是真是假,都让我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心无芥蒂。”
沈明尘脸轻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合作继续。”许繁音继续道,语气公事公办,“我们需要对抗共同的敌人。但在你妹妹的记忆恢复、或者找到其他确凿证据证明我哥哥清白之前……”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沉重,“我们之间,只剩下合作关系。”
说完,她不再看沈明尘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转身对J道,“我们走吧。”
J看了看沈明尘,又看了看许繁音决绝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沈明尘一人,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内,是他刚刚苏醒、记忆成谜的妹妹。
门外,是他深爱却再次被他间接伤害的女人。
真相与感情,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静诗,你到底……忘记了什么?
又或者,你从来就没有忘记,只是不能说?
而繁音……
这一次,我该怎么做,才能不再失去你?
离开医院的路上,许繁音异常沉默。
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眼中一片模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静诗那句茫然的“我不认识这个人”。
没想到最后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J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几眼,终于开口,“现在去哪?回我那儿,还是许宅?”
许繁音回过神,看了眼窗外,“回许宅吧。我该回去看看妈妈了。”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J,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你说。”J打起精神。
“第一,查谢宵。”许繁音一字一句道,“不只是作为医生的谢宵,还有他这七年来所有的行踪、社交、资金往来。尤其是他和沈家、徐家的关系。”
J挑眉,“你怀疑谢宵?”
“不是怀疑,是排除。”许繁音冷静分析,“沈静诗的主治医生是他,七年前出事后的急救医生也是他。如果沈静诗的失忆有问题,他是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人之一。”
“明白。”J点头,“第二呢?”
“第二,继续深挖老码头地下通道网络。既然对方选择在那里伏击我们,说明那里不仅是藏匿点,可能还是他们的一条重要运输或联络线路。找到所有可能的出口和监控盲区。”
“第三,”许繁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帮我查一下,七年前沈静诗出事前后,有没有与徐家或旧改项目相关的人联系过。”
J吹了声口哨,“工作量不小啊。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女王陛下呢?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车子停在许宅门外。
许繁音下车前,J忽然叫住她,“阿音。”
她回头。
J的眼神难得认真,“不管沈静诗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别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许繁音心头微微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
回到许宅,陶斯雯正在客厅插花,看到女儿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音音回来了?正好,妈妈刚炖了汤,你最近太累了,要补补……”
话音未落,她注意到许繁音苍白的脸色和衣领下隐约露出的绷带边缘,手中的剪刀“啪”地掉在桌上。
“音音!你这是怎么了?”陶斯雯快步上前,焦急地打量女儿。
许繁音握住陶斯雯的手,安抚道,“妈,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