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是一个怯生生的孩子,生怕沈明尘真的会把她丢掉不要她,抓着他衣服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
许繁音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
看着她眼底的惊惧,沈明尘的心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沈明尘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别想太多,你现在需要休息,我扶你回床上。”
他说的是别想太多。
而不是很坚定的告诉她不会。
沈明尘,原来你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再敷衍了。
许繁音顺从地点头,一点一点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任由沈明尘将她抱起。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沈明尘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
回到床上后,许繁音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哭了太久,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
无论是睁着还是闭着,都干涩的厉害,疼痛难忍。
沈明尘找出了冷敷眼贴,撕开小心翼翼的贴在了许繁音的眼睛上。
“敷着会好点,闭着眼睛睡会,我在这里陪着你,十五分钟之后我再揭下来。”
她闭着眼睛,敷上眼贴之后确实舒服了很多,没过多久困意袭来。
可许繁音还是能感觉到沈明尘在床边停留了很久。
即使把眼贴揭下来之后,沈明尘也没有离开。
后来睡得迷迷糊糊,许繁音有些口渴,她睁开了眼睛,房间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沈明尘不在。
床边柜子上放着一杯温水。
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
“醒了就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真贴心啊。
许繁音把那张纸条撕了下来,在手里搓成了球。
毫不犹豫的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浮于表面的假的温柔,她不要。
许繁音喝了点温水润了嗓子之后翻身下床。
浑身的骨头就像被碾碎一样,疼痛难忍。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
沈明尘这个时候去哪里了呢。
与此同时。
沈明尘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冷光,映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许繁音刚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如果哪一天,连你都离开我,我一定会生不如死。”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让窒息的胸口好受些。
桌上的威士忌已经见底,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残留,像极了许繁音眼中破碎的光。
而他手上一直盘着的佛珠,安静的躺在酒杯旁边。
自从修佛以来,沈明尘几乎没有再碰过酒。
可今天,他破戒了。
“繁音……许繁音……许简风。”他低声念着,眉心紧锁,紧抿着的薄唇冰冷。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节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肖铭”两个字。
正是沈明尘的助理。
沈明尘按下接听键,肖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总,关于许简风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沈明尘的眼神骤然变冷:“说。”
“确实如报纸报道,是许简风先动手打人,对方只是自卫反击,没想到下手重了些……”肖铭的声音有些迟疑。
“监狱的监控录像显示,是许简风主动挑衅,辱骂了对方家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明尘的指节泛白,幽深的眼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意,犹如化不开的冰霜。
书房里的气氛愈发的诡异,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到。
沈总是在生气吗?
是因为许简风的双腿被打断?
“沈总?”肖铭小心翼翼地唤道,试探着开口,“需要派医生去照顾一下许简风吗?毕竟他现在腿伤严重,监狱医疗条件有限……”
“不必。”沈明尘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可是许小姐那边……”
“我说了,不必。”沈明尘打断他,眼底翻涌着黑沉的情绪。
“像许简风这种人,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就是个伪君子,四年牢狱都没能让他学会收敛,断两条腿算什么?这是他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沈明尘的声音透过书房的门缝清晰地传到了许繁音的耳朵里。
她端着温水的手猛地一颤,玻璃杯差点脱手而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感觉不到疼。
真的是沈明尘。
真的是他派人打断了哥哥的腿。
沈明尘打断了哥哥的腿还不够,他还想要哥哥的命吗?
沈明尘的声音继续从门缝里传出:“艺术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顾小姐说画已经装裱完成,就等两天后的艺术展。”
“嗯。”沈明尘简短地结束通话。
许繁音后退两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禁锢。
艺术展……
沈明尘还是没有放弃在展上将她的果画公之于众。
真是好狠的心啊。
沈明尘,原来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
就连一点点的心疼和怜悯都没有。
你明知道果画公布出来之后我会痛不欲生,你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你的心真的好狠好硬。
她转身逃离,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回到卧室,她将水杯放在床头,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繁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睛红肿,像个可悲的幽灵。
“活该……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沈明尘的话像淬了毒的箭,一支支钉进她的心脏。
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以待的男人,骨子里对许家、对哥哥、对她,只有刻骨的恨。
哥哥是自作自受是罪有应得,那她呢?
她何尝不是。
她错不该爱上沈明尘。
沈明尘,我后悔爱上你了。
许繁音缓缓滑坐在地,抱紧双膝。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许繁音紧盯着那片光,瞳孔溃散。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普陀山住下后,有一次和沈明尘的场景。
她为家人祈福,在雨中迷路。
沈明尘撑着一把黑伞出现,像天神降临。他眉眼如画,声音温柔:“小心着凉。”
多讽刺啊。
那把伞遮住了雨,却遮不住他早已谋划好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