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你好，我是医院的志愿者。”许繁音压低声音，语气温和，“今天轮到我来陪患者聊天、读读书什么的。不打扰你吧？”
沈静诗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不打扰。”
许繁音走近，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带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她从纸袋里拿出那个音乐盒，轻轻拧动发条。
清脆悦耳的《降E大调夜曲》在病房中流淌开来。
沈静诗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变得朦胧。
“这音乐……好听。”她轻声说。
“这是肖邦的夜曲。”许繁音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以前很喜欢。”
“我以前……喜欢吗？”沈静诗茫然地问。
“是的。”许繁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还会弹钢琴，弹得很好。”
沈静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记得了。”
音乐盒的旋律继续流淌。
许繁音从纸袋里又拿出那盒CD，“这里还有一些肖邦的曲子，如果你喜欢，可以经常听。”
“谢谢。”沈静诗接过CD，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许繁音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音乐盒的旋律在病房里静静流淌，如同月光下潺潺的溪水。
许繁音注视着沈静诗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沈静诗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盒CD，指节泛白，呼吸似乎变得有些急促。
“这首曲子……”沈静诗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许繁音心中一动，身体微微前倾，用更加轻柔的声音问道：“是吗？什么时候听到的？还记得吗？”
她刻意将语气放得极其温和，像朋友间随意的闲聊，不给对方任何压迫感。
沈静诗的眼神开始游离，瞳孔微微散大，仿佛视线穿过了眼前的病房，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最后一次听音乐……”她重复着许繁音的问题，眉头渐渐蹙起，“好像是……晚上……”
“晚上？”声音依然平稳，“什么样的晚上？是和朋友们一起吗？还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沈静诗的呼吸更加急促，“有……有人……在弹琴……”
“谁在弹琴？”许繁音小心翼翼地追问。
“钢琴声……很好听……但是……”沈静诗的双手开始颤抖，CD盒从她手中滑落，“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音乐盒的旋律刚好在这一刻走到尾声，病房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
这寂静只持续了两秒。
“不要！”沈静诗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不要弹了！停下来！让它停下来！”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许繁音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想要安抚她：“沈小姐，没事的，音乐已经停了——”
“走开！你走开！”沈静诗猛地挥手，几乎打中许繁音的脸。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看不见的恐怖景象，“红色的……好多红色……不要过来！”
她开始剧烈挣扎，轮椅被她晃动得几乎翻倒。
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监测器上的数字疯狂飙升。
“救命！救命！”沈静诗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值班护士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立刻按下紧急呼叫铃。
“怎么回事？”护士一边试图按住失控的沈静诗，一边愤怒地看向许繁音，“你是谁？你对患者做了什么？”
许繁音后退一步，“我是……她朋友，只是给她听了一点音乐——”
“朋友？今天根本就没有安排沈小姐的探视”另一名护士冲进来，迅速检查沈静诗的状况，“立刻联系谢医生！患者出现急性应激反应！”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更多医护人员涌入，有人给沈静诗注射镇静剂，有人重新连接被她扯掉的监测设备。
沈静诗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安静下来，但仍在低声啜泣，眼神空洞带着恐惧。
谢宵匆匆赶来，看到病房里的狼藉和站在角落的许繁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
“许小姐，”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您也看到沈小姐的状况了，您还是先行离开吧。”
许繁音看着被医护人员围住的沈静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是她太心急了
她点了点头，默默走出病房。
在走廊上，她听到谢宵在打电话，“……对，静诗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是的，和记忆触发有关……不，不是治疗师，是许小姐……好的，我会处理。”
许繁音知道，这个电话是打给沈明尘的。
她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该来的总会来，逃避没有意义。
不到四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明尘大步走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垮，头发微乱，显然是匆忙赶回。
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浑身散发着一种许繁音从未见过的冰冷怒意。
他看都没看许繁音，径直走向刚从病房出来的谢宵。
“谢叔，静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紧绷如弦。
“已经稳定下来了，用了镇静剂，现在睡着了。”
谢宵疲惫地推了推眼镜，“但这次的刺激对她恢复很不利。她的大脑还在重建神经连接，突然的强烈情绪冲击可能会导致部分区域再次受损。”
沈明尘的拳头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许繁音身上。
那一刻，许繁音感到一股实质性的寒意。
沈明尘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往日的深情，没有复杂的挣扎，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愤怒和失望。
“许繁音。”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
许繁音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我来探望沈小姐，给她带了一点音乐。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我很抱歉。”
“探望？”沈明尘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谁允许你来探望的？我怎么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