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以个人名义来的。”许繁音平静地说，“作为……朋友。”
“朋友？”沈明尘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笑意，“许繁音，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说辞？你明知道静诗现在的情况有多脆弱，你明知道任何刺激都可能伤害到她，你还是来了。为什么？”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引来了走廊上其他人的侧目。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许繁音坦率承认，“关于七年前的真相。”
“所以你就擅自刺激她？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用音乐勾起她可能最痛苦的回忆？”
沈明尘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许繁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因为你永久性损伤，甚至再次陷入昏迷，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果她的记忆真的被篡改或压制，那么找到真相才是对她真正的负责。”许繁音不为所动，“沈明尘，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对特定音乐有强烈反应。这说明她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压抑了。而这背后很可能……”
“够了！”沈明尘厉声打断她，“我不想知道你的推理，你的猜测！
我只知道我妹妹刚刚经历了七年来最严重的创伤反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声音依然冰冷，“许繁音，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基于互不伤害对方重要之人的前提。今天你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许繁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保护家人时的决绝，陌生的是他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责备和疏离。
“我道歉，为我的方式道歉。但我不会为寻找真相道歉。
沈明尘，你妹妹的失忆可能不是意外，而我的哥哥还在监狱里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我不能因为害怕伤害任何人就停下脚步。”
“所以你就选择伤害静诗？”沈明尘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许繁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许繁音心里。
她看着沈明尘，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私？为了哥哥的清白，为了许氏，她想找到真相，有错吗？
如今却被指责自私？
自私就自私吧，为了找到真相，她在所不惜。
“如果追求真相是自私，那我确实自私。”许繁音的声音冷了下来，“沈明尘，别忘了，这七年来，背负最大痛苦的不是你，也不是沈静诗，是我哥哥许简风。
他在监狱里断了腿，失去了人生最好的七年，而你的妹妹至少还活着，还有醒来的机会。”
沈明尘的脸色更加难看，“所以你觉得，因为简风受了苦，静诗就应该承受更多？”
“我没有这么说。”许繁音摇头，“我说的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伤害一个人，就让另一个人永远活在冤屈中。
沈明尘，你妹妹的反应恰恰证明，她的记忆有问题。我们应该做的是找到真相，而不是一味回避。”
“找到真相的方法有很多种，你选择了最危险、最不计后果的一种。”沈明尘冷冷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接近静诗。我们的合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暂时中止。在静诗情况稳定之前，我不想看到你出现在医院附近。”
许繁音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以。但调查不会停止。沈明尘，你可以选择保护你的妹妹，我选择救我的哥哥。我们各自为战吧。”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许繁音。”沈明尘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静诗因为今天的事情出了任何问题，”沈明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寒冷，“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许繁音的背影僵了僵，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决绝。
走出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许繁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是失望，是那种被最不该怀疑的人怀疑的心寒。
手机震动，是J发来的信息。
【听说医院那边出事了？要帮忙吗？】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回复，【不用。意料之中。计划照旧。】
她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沈明尘的态度也许会让调查更加困难，但她早就习惯了独自战斗。
三年前，哥哥被打断了双腿，沈明尘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七年后，同样的戏码会再次上演。
也好，这样她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许繁音发动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中，医院大楼的灯光渐渐远去，如同那些短暂复苏又再次熄灭的希望。
她不会停下。
永远不会。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外，沈明尘靠墙站着，疲惫地闭上眼睛。
谢宵处理完病房里的事务，走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明尘，你刚才对许小姐的态度……是不是太重了？”
沈明尘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你知道静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能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我理解。”谢宵点头，“但许小姐说得也不无道理。静诗今天的反应确实异常。
普通的音乐刺激不应该引起如此剧烈的创伤重现。除非……那音乐与她的创伤记忆有直接关联。”
沈明尘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宵压低声音，“静诗的失忆可能不是完全自然的。而她今天的反应，可能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沈明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许繁音说的可能是对的。
但当他冲进病房，看到妹妹惊恐尖叫、几乎崩溃的样子时，所有的理智都被汹涌的恐惧和愤怒淹没了。
他害怕失去静诗，就像七年前差点失去她一样。
而这种恐惧，让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许繁音身上。
沈明尘声音沙哑，“静诗的记忆……如果真的被动了手脚，会是谁做的？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