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闭嘴？”沈明尘眉心拧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这句话指向性太强了。
“静诗，你仔细想想，那个影子……有没有什么特征？声音是什么样的？是男是女？或者，你梦里的地方，熟悉吗？”
沈静诗拼命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想不起来……头好痛……一片黑……只有害怕……哥哥，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是不是……有人因为我忘了，才要杀我？“她仰起脸，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的惊惧。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刺了沈明尘一下。他想起许繁音的怀疑，想起那张带有鸢尾花图案的旧照，想起“先生”的神秘阴影。静诗的恐惧，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别胡思乱想。”沈明尘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语气坚定。
“有哥哥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只是生病了，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我们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好吗？”
他的安抚起了作用。
沈静诗依赖地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但手依然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加上药物的作用，她的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却强撑着不肯闭眼，眼神里满是惊弓之鸟般的不安。
“睡吧，哥哥在这里陪你。”沈明尘替她掖好被角，调暗了床头灯。
沈静诗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声音细弱带着哀求，“哥哥，你别走，我害怕睡着了，那个影子又会来……”
小时候，每次打雷或者做了噩梦，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哥哥别走”。
那时他还是少年，总会拍着胸脯保证“哥哥保护你”。
时过境迁，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历经磨难醒来，却以更脆弱的样子，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沈明尘看着沈静诗苍白脆弱的脸，那双与幼时一般无二、盛满依赖和恐惧的眼睛，让他所有离开的念头瞬间土崩瓦解。
他想起自己刚才甚至有一刻，想要去找许繁音，去解释，去挽回。
可是现在……
他反手握住沈静诗冰凉的手指，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声音低沉温柔。
“好，哥哥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睡。我保证，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
得到了确切的保证，沈静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极轻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沈明尘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任由她握着。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他看着沈静诗渐渐平稳的睡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许繁音。
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对他彻底失望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沉郁的眉眼。
点开许繁音的对话框，最后那条冰冷的警告刺目地横亘在那里。
他输入：“繁音，静诗今晚做了噩梦，情况不太稳定。之前的话，我……”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他还是删掉了所有解释的词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静诗需要他，而许繁音……大概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沈家的消息。
他退出对话框，转而给齐羽发去信息：【查一下国内外顶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及记忆恢复方面的心理治疗专家，尽快整理名单和背景资料给我。】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一边是脆弱惊恐，需要守护的妹妹，一边是孤身奋战执着追寻真相的曾经爱人。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这一夜，沈明尘坐在沈静诗病床前，彻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泛起鱼肚白。
同一片渐亮的天空下，城市另一端的工作室里，许繁音也一夜未眠。
她面前摊开着大量资料，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线索关系图，中心赫然是那个紫色的鸢尾花图案。
J的效率极高，一部分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发了过来。
关于谢宵，背景干净得过分，但J标注了一条不起眼的信息。
谢宵的恩师，一位已故的国内神经医学泰斗，晚年曾受聘于一家背景复杂的私人医疗研究所。
而那家研究所的资助方之一，疑似与海外某个与“鸢尾花”符号有关的基金会存在关联。
线索很间接，但足以让许繁音对谢宵的“绝对中立”打上一个问号。
至于擅长催眠和心理暗示的专家，J筛选出了几个可疑人选，其中一个代号“银狐”的人引起了许繁音的注意。
此人行踪诡秘，专为上流社会处理“不便言说”的问题，据说手段高超，能让人“忘记该忘记的，记得该记得的”。
许繁音将“银狐”的名字重重圈起。
如果沈静诗的失忆真是人为，这个人嫌疑极大。
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肋骨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老码头那夜的凶险。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明尘发来的那条公事公办的信息，关于暂停合作。
她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划掉。
意料之中。
从他为了沈静诗对她怒吼，说出“自私”那个词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之间那点因为共同敌人而勉强维系的和解，再次破裂了。
也好。
她本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尤其是沈明尘。
七年前他选择了家族和妹妹。
三年前他选择了转身离开，如今，他再次做了同样的选择。
她不该意外的。
心口处传来细密的刺痛，不知是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许繁音用力按了按胸口，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她拨通了J的电话，铃响三声后被接起，传来J略带沙哑却清醒的声音。
“女王陛下，这个点召唤，是有什么重大发现，还是单纯想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