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你……”沈明尘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柔和,“是个特别爱笑的女孩。
小时候像个小尾巴,总爱跟在我后面,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
有一次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你非要跟着,结果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阅览室里,你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沈静诗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好奇:“然后呢?”
“然后整个阅览室的人都转过头看我们。”
沈明尘轻笑,“你当时才五岁,脸‘唰’地就红了,躲到我背后小声说‘哥哥我饿了’。
我只好赶紧带着你溜出去,给你买了个面包,你一边吃一边说‘图书馆是个会让人肚子叫的可怕地方’,以后再也不去了。”
沈静诗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那笑容尚未成形便消散了。
她轻声问:“那……后来呢?我真的再也没去过图书馆吗?”
“去了。”沈明尘眼中闪过怀念,“你上中学后,反而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你说那里安静,适合思考。你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书页上,你能在那里待一整个下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很喜欢钢琴。六岁开始学,第一次碰琴键时,老师说你有天赋。
后来你确实弹得很好,尤其喜欢肖邦。
家里那架三角钢琴是你十六岁生日时,爷爷奶奶送给你的礼物。
你收到时高兴得抱着奶奶转圈,差点把奶奶转晕。”
沈静诗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努力捕捉那些破碎的光影。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弹动,像是在模拟按琴键的动作。
“我……真的会弹琴吗?”她喃喃道。
“会。”沈明尘肯定地说,“而且弹得很美。你大学时还参加过一次校内比赛,得了二等奖。
获奖那天,你打电话给我,兴奋得语无伦次,非要我立刻回家听你弹获奖曲目。”
“那哥哥……你回去了吗?”
“当然。”沈明尘的声音低沉温柔,“那天下着雨,我原本有个重要的商务晚宴,但接到你电话后,我跟合作方道了歉,开车赶回家。
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钢琴前,弹的是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窗外的雨声成了伴奏……”
他的声音渐低,那段记忆如此清晰。
少女纤细的背影,在黄昏的光线中仿佛发着微光,琴声如泣如诉,与窗外的雨交织成一片潮湿而美丽的梦境。
那一刻,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妹妹的笑容更重要。
沈静诗的眼睛微微湿润了:“听起来……以前的我,好像很快乐。”
“你一直是个快乐的女孩。”沈明尘握住她的手,“善良,单纯,对世界充满好奇和善意。
你有自己的梦想,想成为一名钢琴老师,教孩子们感受音乐的美好。”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轻响。
沈静诗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后来呢?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七年?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沈明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来了。
这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他避开妹妹探究的目光,抬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刻意放得轻松:“那些事不重要。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过去的事情——”
“哥哥。”沈静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每次提到这个,就会避开我的眼睛。”
她缓缓低下头,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手指紧紧攥着被单,骨节泛白。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肯定是发生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和那位许小姐有关?”
沈明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沉默着,那沉默在病房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声音。
沈静诗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的表情脆弱得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刚才……我都听到了。”她哽咽着说,“妈妈和奶奶在门口说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她们说‘许家那个女人’、‘七年前’、‘害了静诗’……”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沈明尘的衣袖,像个迷路的孩子:“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我不想……不想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却感觉所有人都因为我而痛苦……”
沈明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接到电话时的恐慌。
想起冲进那栋废弃建筑时看到的骇人景象。
想起静诗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而许简风站在一旁,手上沾着血。
想起法庭上许简风苍白而沉默的脸。
想起许繁音三年前绝望的眼神和那句“沈明尘,我恨你”。
想起她归来时那冰冷坚毅的模样……
太多太多。
“静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那些记忆太痛苦了,既然你已经忘记了,也许是上天的一种仁慈。”
“可如果我不知道,就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心疼和愧疚。”
沈静诗的眼泪终于滑落,“为什么那位许小姐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为什么奶奶那么讨厌她……为什么你每次提到过去就会变得沉重……”
她松开他的衣袖,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
“我有时候会做很可怕的梦,梦里有人在追我,很黑很黑的地方,我拼命跑,但怎么也跑不快……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哥哥,那是不是……我忘记的事情?”
沈明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身体的颤抖。
“别想了,静诗。”他低声说,“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醒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哥哥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