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徐长征身边跟着的不是惯常的王志强,而是一个生面孔的年轻保镖。
王志强去哪了?
另一边,许繁音到了。
她并未刻意低调,但也没有张扬。
一身午夜蓝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只在腰间缀了细碎的水晶,长发松挽,妆容清淡,却因那份清冷气质和出众容貌,一入场就吸引了诸多目光。
许多人都认出了她。
窃窃私语声隐约响起。
许繁音恍若未闻,从容地走向沈老夫人,送上贺礼。
“老夫人,恭喜沈小姐康复归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沈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但终究没在今日这场合失礼,微微颔首,“许小姐有心了。”
态度客气而疏离。
许繁音不以为意,转身与几位相熟的商界人士打招呼。
她能感觉到,暗中有许多视线落在她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沈明尘隔着人群看向她。
她独自立于光影交错处,侧脸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那抹午夜蓝,在璀璨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显得格外孤清。
他想起从前,她总爱穿明媚的颜色,笑容灿烂如朝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穿这些深沉色调,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
“明尘。”秦如玥走到他身边,轻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该让静诗下来了。”
沈明尘收回视线,点头:“好。”
他示意司仪。
很快,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灯光温柔地聚焦到主楼连接花园的弧形楼梯上。
所有宾客停下交谈,转身望去。
二楼楼梯口,沈静诗出现了。
她穿着一袭浅樱花粉的抹胸长裙,裙摆层层叠叠的薄纱上绣着细小的珍珠和水晶,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长发一半挽起,别着钻石发饰,一半垂落,微微卷曲。
妆容精致淡雅,将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修饰得莹润动人。
她站在那里,有些紧张地攥着裙摆,眼神怯生生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直到看到楼梯下的沈明尘,她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微微松了口气。
沈明尘朝她伸出手,眼神温柔鼓励。
沈静诗深吸一口气,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的步伐还有些慢,但很稳。
粉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宾客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和掌声。
沈老夫人眼中含泪,秦如玥也忍不住用指尖拭了拭眼角。
沈静诗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不知是紧张还是体力不济,脚下微微一绊。
“小心!”低呼声响起。
沈明尘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哥哥……”沈静诗小声唤道,借着他的力道站定。
“别怕,我在。”沈明尘低声安抚,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宴会中央。
司仪适时开口,一番祝福和介绍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沈静诗被沈明尘带着,开始与最重要的几位宾客见面。她显得有些拘谨,应答大多简短,但礼仪周到,笑容羞涩而真实。不少人真心为她高兴,送上祝福。
许繁音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
她看到沈明尘始终护在沈静诗身侧,在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时轻声提醒,在她露出疲态时巧妙地带她到休息区,在她被太多人围住时不着痕迹地隔开距离。
无微不至,妥帖周全。
那份呵护,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许繁音垂下眼帘,抿了一口杯中香槟。
酒液冰凉,滑过喉咙,带起一丝涩意。
她知道沈明尘今晚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给妹妹办一场欢迎宴。
请柬发得如此之广,几乎把北城各方势力都网罗进来,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张网。
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按捺不住,等他们主动现身,等他们对着沈静诗这块“诱饵”露出马脚。
许繁音理解他的做法,甚至某种程度上认同。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引出敌人。
只是,看着沈静诗那双依旧清澈却蒙着迷雾的眼睛,看着她全然信赖地倚靠着哥哥的模样,许繁音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沈静诗知道,这场为她举办的盛宴,本质是一场以她为饵的棋局,她会怎么想?
如果她知道,她最依赖的哥哥,正冷静地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她会多难过?
许繁音晃了晃酒杯,将思绪抛诸脑后。
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转身,打算去安静些的地方透透气。
刚走到连接花房和主廊的阴影处,就听到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真是命大,那样都没死成……”
“……听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因祸得福……”
“……许家那位也来了,啧,这下有意思了,情人见面,中间隔着血海深仇……”
“……沈明尘护他妹妹跟护眼珠子似的,许繁音还敢往跟前凑?”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是冲着撕破脸来的……”
许繁音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径直走进了主廊。
廊下灯光昏暗,墙上挂着沈家历代收藏的画作。
她在一幅印象派油画前驻足,目光却并未落在画上。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你也来了。”沈明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平静。
许繁音侧头看他一眼,淡淡应道:“沈总发了请柬,我自然要来沾沾喜气。”
疏离的称呼,客套的语气。
沈明尘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才道:“静诗今天状态不错。”
“看得出来,沈总照顾得很好。”许繁音语气平淡无波,“令妹能恢复至此,是沈家的福气。”
又是一阵沉默。
廊下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远处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沈明尘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你这一个月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遇到麻烦。
肋骨上的伤还疼不疼。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宴会结束后,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许繁音终于转过脸,正视他。
廊下光影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如果是关于沈小姐,或者关于我们之前的‘合作’,我想没什么好谈的。沈总护妹心切,我能理解。我们各查各的,互不干涉,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