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点头:“我会的。”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沈静诗被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围着说话,她脸上带着羞涩但真实的笑容,似乎渐渐放松下来。
沈明尘看着妹妹,眼神柔和了些。
许繁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道:“沈小姐今晚很美。”
沈明尘“嗯”了一声:“她很高兴。”
“看得出来。”许繁音顿了顿,声音很轻,“沈总把她保护得很好。”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沈明尘看向她,想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海。
“她是我妹妹。”他说,声音低沉,“我欠她太多。”
许繁音没接话。
欠与不欠,保护与利用,其中的界限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她无权评判。
宴会的气氛在沈静诗露面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表面是觥筹交错的庆典,暗地里却是无数目光的打量与算计。
许繁音独自站在玻璃花房边缘的阴影处,手中香槟杯里的气泡无声破裂,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看来我们许大小姐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当壁花了。”J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他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许繁音没回头,“有什么发现?”
“沈家这位老夫人,手腕果然老辣。”J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今晚请的人,从政界新贵到老牌世家,从媒体大鳄到艺术名流,几乎把北城能叫得上号的都请齐了。表面是给孙女铺路,实际上——你猜是为了什么?”
“钓鱼。”许繁音简洁道。
J赞许地挑眉,“聪明。这池子搅得越浑,那些藏在泥里的东西就越容易冒头。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远处被几位名媛围着的沈静诗,“你觉得这位沈小姐,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
许繁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静诗正腼腆地笑着听身边女孩说话,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裙摆上的纱。
那姿态,全然是未经世事的纯真模样。
“谢宵的诊断不会错。”许繁音抿了口酒,“但失忆不代表无害。有时候,最脆弱的诱饵才最致命。”
J低笑,“看来我们的女王陛下已经做好准备了。”
“随时。”许繁音放下酒杯,“你那边呢?鸢尾花社的名单都核实了?”
“初步排查结束。”J正色道,“七年前的成员共三十七人,其中核心圈八人,包括徐文轩。
有意思的是,这个社团的活动记录在沈静诗出事前三个月突然停止更新,之后社团就解散了。解散前的最后一次活动,你猜在哪里?”
许繁音眸光一凛,“老码头附近?”
“Bingo。”J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滨海艺术区,距离老码头那栋废弃建筑不到两公里。
当时社团组织了一场废墟美学主题的夜拍活动。那晚参加活动的成员名单,我已经拿到了。”
“给我。”
“已经在你的加密邮箱里。”J看了眼时间,“不过现在,你恐怕要先应付眼前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沈静诗原本站的位置围拢了几个人,有人低声惊呼,秦如玥匆匆穿过人群走过去,沈老夫人也拄着拐杖站起身。
沈明尘原本正与一位政府官员交谈,闻声立刻转身,大步朝那边走去。
许繁音和J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靠近。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到沈静诗脸色苍白地靠在一位年轻女孩肩上,手指紧紧攥着胸口衣料,呼吸急促,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托盘上放着几杯刚倒好的红酒。
没什么异常。
但沈静诗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她的目光并非落在侍应生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托盘边缘。
那里放着一小束作为装饰的紫色鸢尾花。
又是鸢尾花。
沈明尘已经赶到,扶住妹妹的手臂,“静诗?怎么了?”
沈静诗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摇头,视线无法从那一小束花上移开。
沈明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把花拿掉。”他声音冷沉地吩咐侍应生。
侍应生慌忙将那束装饰花取下,远远拿开。
但沈静诗的情绪并未平复,她整个人缩进沈明尘怀里,身体剧烈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带静诗去楼上休息。”沈老夫人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诸位见谅,静诗身体刚好,可能有些累了。”
沈明尘揽着妹妹,低声安抚着,准备带她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哎呀,静诗妹妹怎么这么怕花呀?该不是以前被什么花吓到过吧?”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打扮精致的女孩,一身名牌,妆容夸张。
许繁音认出她是北城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的女儿,姓林,出了名的没脑子爱挑事。
林小姐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趣,咯咯笑起来,“我听说有些心理创伤啊,看到相关的东西就会发作。静诗妹妹该不会是和什么花有不愉快的回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秦如玥蹙眉,“林小姐,请注意言辞。”
“我这不是关心嘛。”林小姐撇撇嘴,眼神却瞟向许繁音的方向,故意提高音量,“说起来,我记得七年前静诗出事那会儿,现场是不是也有花来着?”
“林小姐。”沈明尘冷冷打断她,眼神如冰刃般扫过去,“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那目光里的寒意让林小姐打了个哆嗦,讪讪地闭了嘴。
但话已出口,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有些知情人都想起了当年的细节。
沈静诗被发现的现场,确实散落着一些枯萎的花瓣。
只是当时血迹过于触目惊心,这个细节被大多数人忽略了。
许繁音站在原地,清晰地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她面色平静,甚至端起一杯新的香槟,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