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已经带着沈静诗离开。
秦如玥维持着女主人的得体，招呼众人继续享用美食美酒，但气氛已经悄然变了。
许繁音放下酒杯，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经过长廊时，听到两个贵妇低声交谈。
“……吓成那样，肯定有问题。”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许家那位今天也来了，还真是心大。”
“我看是脸皮厚吧？自己哥哥把人害成那样，还好意思来参加宴会……”
“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许繁音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镜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腕。
刚才被马总攥过的地方还隐隐泛红。
镜中的女人妆容完好，眼神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一点点收紧。
鸢尾花。
又是鸢尾花。
沈静诗对这个图案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
这不是巧合。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正是刚才在长廊议论她的那两个贵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孩，许繁音认得，是北城某银行行长的女儿，周小姐。
三人看到许繁音，明显一愣，随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哟，许小姐也在啊。”其中一位贵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走到另一边的洗手台前补妆。
许繁音没搭理，继续擦手。
周小姐却像是没看出气氛不对，凑过来，一脸天真地问，“许姐姐，刚才沈小姐怎么了呀？我看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许繁音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周小姐好奇的话，可以去问沈家人。”
“我问了呀，沈伯母说是累了。”周小姐眨眨眼，“可是我觉得不像呢。许姐姐，你和沈总很熟吧？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怕花呀？”
这话问得刁钻。
许繁音抬眼看向周小姐。
女孩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兴奋。
许繁音忽然想起，这位周小姐的父亲，似乎与徐长征有不错的交情。
“周小姐，”许繁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小姐颈间那条昂贵的钻石项链，“当你父亲还在为城南那个项目的贷款焦头烂额的时候。”
周小姐脸色瞬间变了。
许繁音不再看她，转身走出洗手间。
门外，J倚在墙边等她，见她出来，轻笑，“战斗力不减啊。”
“苍蝇太多。”许繁音淡淡道。
“不止苍蝇。”J压低声音，“我刚看到徐长征的秘书和王志强在花园角落说话，虽然很快分开了，但肯定不是巧合。王志强今晚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徐长征对外说他请假回老家了。”
许繁音眼神一凛，“确定是王志强？”
“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J冷声道，“而且他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黑色盒子，像是首饰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宴会还在继续，但暗流已经涌动到表面。
许繁音回到宴会厅时，发现许多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瞟向二楼。
沈静诗休息的房间就在那里。沈明尘下楼了，正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楼梯方向。
就在这时，二楼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沈静诗的声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尘脸色骤变，丢下交谈对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沈老夫人和秦如玥也急忙跟上去。
一些宾客面面相觑，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低声议论。
许繁音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J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沈静诗刚才的状态虽然不好，但不至于在这么短时间内再次失控。
除非，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几分钟后，沈明尘阴沉着脸走下楼，身后跟着脸色严肃的秦如玥。
沈老夫人没有下来，显然留在上面照顾孙女。
“诸位，”沈明尘走到宴会厅中央，声音冷得能结冰，“今晚的宴会到此为止。抱歉让大家扫兴，改日沈某再设宴赔罪。”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宾客们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纷纷告辞离开。
许繁音和J随着人流往外走。
经过沈明尘身边时，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关切，有怀疑，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但她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坐进车里，J才开口，“你猜楼上发生了什么？”
许繁音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陆续离开的车辆：“有人给沈静诗送了东西。”
“和我想的一样。”J启动车子，“而且这东西，一定和鸢尾花有关。刚才沈明尘看你的眼神……”
“他在怀疑我。”许繁音平静地接过话。
“需要我去查吗？”J问。
许繁音沉默了片刻，摇头：“不用。对方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会留下明显线索。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楚七年前那晚，鸢尾花社在老码头附近到底做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加密邮箱。J发来的名单已经在那里。
三十七个名字，八个核心成员。
她的目光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留。
徐文轩、王志强的表弟刘锐、还有一个叫陈薇的女孩。资料显示，陈薇是沈静诗大学时期的室友，两人关系一度很亲密，但在沈静诗出事前半年突然疏远，陈薇也退出了鸢尾花社。
许繁音将这个信息记下。
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沈家老宅的灯火渐渐远去，但那栋宅子里刚刚掀起的波澜，注定要蔓延到整个北城。
当晚十一点，许繁音回到别墅。
她刚脱下外套，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沈明尘低沉的声音，“今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许繁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沈总指的是哪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