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诗收到的那份礼物。”沈明尘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里面放着一枚鸢尾花形状的紫水晶胸针,还有一张字条。”
许繁音心下一沉,“字条上写什么?”
沈明尘顿了顿,才缓缓道:“欠的债,该还了。字是打印的,查不出笔迹。盒子是让一个侍应生送上楼的,说是一位姓许的女士让转交的。”
许繁音闭上眼睛。
果然。
“你觉得是我送的?”她问,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长到许繁音几乎能听到沈明尘压抑的呼吸声。
“监控显示,那个侍应生接触过的人里,有你。”沈明尘终于开口,声音艰涩,“而且,你之前问过静诗关于鸢尾花的事。”
许繁音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所以,沈总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要听你解释。”沈明尘说。
“我没有解释。”许繁音一字一顿,“不是我做的。信不信由你。”
电话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许繁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电话那端传来的、几乎要冲破听筒的压抑情绪。
她等着沈明尘的下文。
“那个侍应生说,”沈明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是一位穿着蓝色礼服、气质清冷的女士给他的盒子。描述很像你。”
“北城穿蓝色礼服的清冷女士不止我一个。”许繁音平静道,“沈总应该调取完整监控,看看那个侍应生接触过的所有人。”
“监控有死角。”沈明尘说,“而且,时间点太巧。你刚问过鸢尾花的事,静诗就收到了这个。”
许繁音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所以,沈总是认定我故意刺激沈小姐,甚至……恐吓她?”
“我需要一个解释。”沈明尘重复道,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繁音,告诉我不是你。”
这声“繁音”让许繁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多久了,他没这样叫过她。
可在这怀疑的语境下,这声称呼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
“我说了,不是我。”许繁音一字一句,“如果你不相信,那是你的事。但我要提醒你,沈明尘,真正想害沈静诗的人,此刻也许正躲在暗处,看着你怀疑我,看着你们沈家内乱。”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们成功了,不是吗?礼物只是个开始,目的是让你我反目。”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尘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问:“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有人在利用七年前的事做文章。”许繁音没有隐瞒,“鸢尾花是一个关键线索,指向一个叫‘鸢尾花社’的大学社团。沈静诗曾经是其中一员。而那个社团,在七年前她出事前三个月突然解散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有我的渠道。”许繁音说,“沈总也可以自己去查。不过,以沈家在北城的人脉,如果真想查,不会现在才知道这个社团的存在吧?”
这句话刺中了沈明尘的软肋。
他的确不知道鸢尾花社。
当年静诗出事后,警方调查了她的所有社交关系,学校、朋友、社团……记录里没有这个社团的名字。
要么是警方疏忽,要么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个社团的存在。
“名单。”沈明尘说,“给我名单。”
“我为什么要给你?”许繁音反问,“沈总刚才还在怀疑我恐吓你的妹妹。”
“……”沈明尘沉默了。
许繁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眉头紧锁,下颌紧绷,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翻涌着挣扎和烦躁。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沈明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给你鸢尾花社的核心成员名单,你告诉我,当年警方调查沈静诗社交关系时,是谁负责这一块的?最终的调查报告,你有没有完整看过?”
沈明尘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你怀疑警方报告有问题?”
“我怀疑所有看似正常的事情。”许繁音说,“七年前那晚的真相,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闪烁。
“沈静诗的失忆,也许不是意外。那个恐吓礼物,也不仅仅是恐吓。对方在提醒她,或者说,在提醒你们沈家——有些债,还没还清。”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尘压抑的吸气声。
“明早九点,老地方见。”他终于说,“名单,还有你知道的所有信息。作为交换,我会给你看当年警方的部分调查报告——我能调取的部分。”
“好。”许繁音应下,“但沈总,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我。”
她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疲惫的面容。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仰头喝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喉咙,却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J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她站在窗前喝酒,挑了挑眉。
“和沈明尘谈崩了?”
“暂时达成合作。”许繁音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答应给我看当年的警方报告。”
J吹了声口哨,“不容易啊,沈总居然肯分享信息。不过阿音,你真要把名单给他?我们好不容易查到的。”
“给他。”许繁音放下酒杯,“沈家的资源多,他们去查,可能更快。而且——”
她转身看向J,眼神锐利,“我需要知道他看了名单后的反应。尤其是看到徐文轩名字时的反应。”
J明白了,“你想试探沈明尘对徐长征的怀疑到了哪一步。”
“徐长征今晚让王志强出现在宴会上,绝不只是为了送个礼物。”许繁音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们在试探,试探沈静诗的反应,试探沈家的反应,也试探我的反应。”
她想起宴会上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
“有人想把水搅浑,把注意力引到我身上。”许繁音冷笑,“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