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无数次，有家里的，有公司的，他都无视了。
直到凌晨两点，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季宸东”。
沈明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终于接起。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明尘？你在哪？”季宸东听出他不对劲，“你喝多了？”
“没事……”沈明尘含糊地说，“喝一点……”
“一点？”季宸东太了解他了，“你喝醉的时候从来不说自己喝多了。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不用……”
“沈明尘！”季宸东严肃起来，“地址，现在。”
沈明尘沉默了几秒，还是报出了酒吧地址。
半小时后，季宸东赶到包厢时，沈明尘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但仍然坐得笔直。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即使喝醉也要保持仪态。
只是眼神已经涣散，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怎么回事？”季宸东在他对面坐下，皱眉看着他面前一堆空酒瓶，“你很少这样失控。”
沈明尘抬起眼睛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宸东……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季宸东愣了一下，“你指谁？”
“她……”沈明尘喃喃道，“她变了……不对，是我变了……我们都变了……”
季宸东立刻明白了。
能让沈明尘这样失态的“她”，只有一个。
“许繁音？”他试探着问。
沈明尘没有回答，只是又倒了一杯酒，被季宸东按住。
“别喝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沈明尘闭了闭眼，“她和J在一起……很亲密……她对他笑……”
季宸东明白了。
J这个人，背景复杂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对许繁音明显有意思。
“所以你就把自己灌成这样？”季宸东叹了口气，“明尘，你和许繁音已经分手三年了。她有权利和别人在一起。”
“我知道……”沈明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可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压抑了三年的情感，那些从未真正放下的执念，那些在每一个深夜啃噬心脏的悔恨和思念，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决堤。
“我后悔了……宸东……”沈明尘将脸埋在手掌中，肩膀微微颤抖，“我他妈后悔了……我不该伤害她……不该……”
季宸东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明尘。
即使七年前沈静诗出事时，沈明尘也只是沉默，只是变得更加冰冷克制，从未像现在这样——破碎，失控。
他人生中仅有的两次失控时光都是因为许繁音。
一次是三年前许繁音葬身火海。
另一次，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季宸东问。
“我不知道……”沈明尘抬起头，眼睛通红，“她恨我……她应该恨我……我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但你爱她。”季宸东一针见血。
沈明尘愣住了。
爱。
这个字太沉重，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三年来，他告诉自己，对许繁音只是愧疚，只是责任，只是……
都是自欺欺人。
“对……”他终于承认，声音嘶哑，“我爱她……从来没有停止过……”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爱她又如何？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季宸东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忽然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沈明尘问。
“打电话给许繁音。”季宸东平静地说，“让她来接你。”
“不行！”沈明尘伸手要抢手机，“不能打……”
“为什么不能？”季宸东躲开他的手，“你不是爱她吗？不是后悔吗？那就让她知道。”
“她会讨厌我……”沈明尘摇头，“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就永远憋在心里，看着她跟别人走。”季宸东的语气冷酷，“沈明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醒了沈明尘。
他看着季宸东，眼中挣扎。
最终，他放下了手。
季宸东找到许繁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许繁音的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被吵醒了。
“许小姐，我是季宸东。”季宸东开门见山，“沈明尘喝醉了，在我这里。你能来接他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许繁音说：“你可以送他回家，或者叫司机。”
“他不肯。”季宸东看了沈明尘一眼，“而且他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
“为什么我应该去？”许繁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和沈明尘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季宸东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查七年前的案子？为什么还要和他保持联系？”
许繁音再次沉默。
“他在蓝调酒吧，VIP3包厢。”季宸东说，“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挂了电话。
沈明尘看着他，“她不会来的……”
“会来的。”季宸东笃定地说，“许繁音如果真的对你毫无感觉，三年前就会彻底消失，不会再回北城，更不会和你合作查案。”
沈明尘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二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许繁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里面是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她的目光先落在季宸东身上，然后才转向沙发上的沈明尘。
眉头蹙起。
“他怎么喝这么多？”
季宸东站起身，“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许繁音想叫住他，但季宸东已经快步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她和沈明尘。
沈明尘睁开眼睛，看着她。
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的轮廓依然清晰。
“繁音……”他喃喃道。
许繁音走到他面前，闻到浓重的酒气，眉头皱得更紧
“我送你回家。”她伸手要扶他。
沈明尘却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固执。
“别走……”
“沈明尘，你喝多了。”许繁音试图抽回手，“放手，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沈明尘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我有话想对你说……”
“等你清醒了再说。”许繁音用力挣脱他的手，扶他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