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脚步踉跄，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许繁音被他压得后退一步，勉强站稳。
“你站稳点……”她吃力地撑着他。
沈明尘却忽然伸手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繁音……”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对不起……对不起……”
许繁音身体僵住。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走……不该伤害你……对不起……”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许繁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意。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狠狠一抽。
“沈明尘，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放开……”沈明尘固执地说，“放开你就走了……又会走……”
“我不走。”许繁音放缓声音，“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说话。”
沈明尘慢慢松开她，但仍然抓着她的手臂，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繁音……你还恨我吗？”
许繁音别开视线，“现在不说这个。”
“我想知道……”沈明尘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告诉我……你还恨我吗？”
他的掌心很烫，眼神脆弱得像个孩子。
许繁音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明尘。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沈明尘，此刻却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真实的脆弱。
“我不恨你。”她终于说，“但我没有办法原谅。”
沈明尘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我知道……我不配得到原谅……”他苦笑着松开手，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我伤害了你……伤害了你哥哥……我不配……”
许繁音看着他颓然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沈明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唯一的交集，就是查清七年前的真相。等这件事结束……”
“结束之后呢？”沈明尘打断她，抬头看着她，“结束之后，你是不是就会彻底离开，再也不见我？”
许繁音沉默。
默认了。
沈明尘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我明白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自己回去……不麻烦你了……”
“你这样子怎么自己回去？”许繁音拦住他，“我叫车。”
“不用……”沈明尘推开她的手，但没站稳，又跌坐回去。
许繁音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相对无言。
沈明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许繁音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但眉头紧锁，即使在醉酒中也不得安宁。
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从沈静诗出事开始？还是从许简风入狱开始？
也许，他们都在这七年的恩怨纠葛中，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代驾到了。
许繁音扶起沈明尘，艰难地把他弄上车。
报出沈家地址时，沈明尘忽然说：“不回老宅……去江景公寓……”
那是他独居的公寓，许繁音知道地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司机改道。
到了公寓楼下，许繁音付了钱，扶沈明尘下车。
电梯里，沈明尘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繁音……”他又开始喃喃，“我爱你……从来没有变过……”
许繁音心脏一紧。
“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没喝多……”沈明尘固执地说，“我清醒得很……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爱你……许繁音……我爱你……”
电梯门开了。
许繁音几乎是逃也似的把他扶进公寓，扔在沙发上。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沈明尘却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别走……求你了……别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卑微得不像他。
许繁音站在那里，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颤抖。
她的手抬起，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停在半空。
最终，她狠下心，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沈明尘，我们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
她转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好好照顾你妹妹。等真相大白的那天，我们会有一个了断。”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许繁音靠在门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心软。
许家和沈家的恩怨，她和沈明尘的过去，还有许简风的冤屈……这一切都注定了他们不可能。
电梯门开，许繁音走出去，却看到季宸东站在大堂里，似乎在等她。
“季先生？”她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在等你。”季宸东走过来，“聊聊？”
许繁音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现在？”
“就一会儿。”季宸东说，“去旁边24小时咖啡厅？”
许繁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咖啡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服务生昏昏欲睡。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明尘怎么样了？”季宸东问。
“睡下了。”许繁音简短地回答。
季宸东看着她，忽然说：“三年前你离开北城，明尘找了你很久。”
许繁音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季宸东问，“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你看到他喝醉还会来？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你查案时还会和他合作？”
许繁音抬起眼睛，“季先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明明都还放不下对方，为什么非要互相折磨？”季宸东难得严肃，“许繁音，我知道许家的遭遇让你很难接受，但明尘这三年也不好过。他每天都在自责，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许繁音打断他，“宸东，你了解沈明尘，也应该了解我。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简单的误会，而是两条人命——一条是沈静诗被毁掉的人生，一条是我哥哥被毁掉的人生。这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我爱你’就能抹平的。”
季宸东沉默了。
他知道许繁音说得对。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修复。
“那你和J呢？”他换了个话题，“我看到你们今天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