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昏黄的灯光下，季宸东的表情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复杂。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边缘，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繁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有些事，我瞒了你三年。”
许繁音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平静无波，却让季宸东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关于明尘，关于这三年。”季宸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不能看着你们继续这样互相折磨，尤其是——明尘快要撑不下去了。”
许繁音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依旧平静，“宸东，我和沈明尘之间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再……”
“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季宸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痛惜，“你知道他每天睡多久吗？最多三个小时，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
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但他不敢多吃，怕上瘾。他办公室里永远备着浓咖啡，因为白天要主持沈氏，他不能倒下。”
许繁音端着咖啡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体重掉了十五斤。”季宸东继续说，目光紧锁着许繁音的反应，“你可能看不出来，因为他总是穿得得体，但我知道。他胃也不好，经常胃痛，却总是不按时吃饭。”
“这与我无关。”许繁音低声说，但声音里的坚决已经不那么坚定。
季宸东苦笑，“是吗？那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死’在沈家老宅火场之后，他在那里守了整整七天七夜？”
许繁音的手指猛地收紧，咖啡洒出几滴。
“消防队和警方早就撤了，他就一个人，不吃不喝，在废墟里翻找。”季宸东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十根手指全是伤，指甲都翻起来了，还在那里扒那些烧焦的木头。他说……他说你可能还活着，可能躲在某个地方……”
“别说了。”许繁音闭上眼睛。
“我要说。”季宸东语气坚决，“因为这三年，明尘过的日子，是你无法想象的。你以为他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可他每天晚上都要靠酒精才能勉强入睡，醒来后又陷入无尽的自责。”
“他活该。”许繁音的声音冷硬，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
“对，他活该。”季宸东点头，“他当初接近你的方式，他伤害你的方式，都不可原谅。可繁音，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说这些吗？”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因为我有私心。三年前我就喜欢你，所以我存了私心，没有告诉你这些，我不想看到你们复合。”
许繁音愕然抬头，对上季宸东坦诚的目光。
“惊讶吗？”季宸东苦笑，“我也惊讶自己会说出来。但看着明尘这三年的样子，看着你现在和J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也许我当初错了。”
“季宸东……”
“听我说完。”季宸东做了个手势，“你知道明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因为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清冷矜贵的沈明尘，因为你，做了多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的事。”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离开后，他几乎把整个北城翻了个遍。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不惜欠下天大人情，只为了找到你的一点点线索。那段时间，沈氏的几个重要项目因为他无心管理而差点崩盘，董事会差点罢免他。”
“后来，他终于接受了你的‘死亡’。”季宸东的声音更轻了，“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工作，像是要把自己累死。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全年无休。但他同时又悄悄地查许家的案子，查你哥哥的事。你以为那些线索是怎么来的？是他用沈氏的资源，一点点挖出来的。”
许繁音的脸色渐渐苍白。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季宸东叹了口气，“你知道明尘最讨厌什么吗？最讨厌媒体，最讨厌曝光私生活。可为了给你哥哥翻案造势，他主动接受了三次深度采访，在镜头前承认当年案件的疑点，承认沈家可能在无意中成了帮凶。你知道这在沈家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吗？沈老夫人气得差点住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许繁音喃喃道。
“因为他想赎罪。”季宸东说，“因为他觉得，只有查清真相，还你哥哥清白，他才配……才配想念你。”
许繁音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季宸东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些话会让她动摇，可他还是说了。
“还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去年冬天，明尘收到一条消息，说在南城有人见过一个很像你的女孩。那天晚上十一点，他放下所有工作，连夜开车过去。路上下了很大的雪，他的车在高速上打滑，差点……”
他顿了顿，“他在南城找了两天两夜，最后发现那不是你。回程的路上，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我打电话给他，他只说了一句话：‘宸东，我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许繁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进咖啡里。
她迅速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别哭。”季宸东递过纸巾，声音温柔下来，“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他，也不是要你回到他身边。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这三年，他不是在云端俯视一切，他是在地狱里煎熬。”
许繁音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圈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可是宸东，”她的声音很轻，“这一切，不都是沈明尘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吗？”
季宸东怔住了。
“当初，他为了报复许家，故意在普陀山接近我。”许繁音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许简风的妹妹。他处心积虑地制造偶遇，一步一步让我爱上他。”
“然后呢？”她的笑容惨淡，“在一起后，他画我的裸画，想要公开展出，想要让我身败名裂。虽然最后他后悔了，没有真的那么做，但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了一切都是他的报复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