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在沈家老宅设计了那场火，让自己‘死’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报复。可这一切的起点，难道不是他先伤害我的吗？”
季宸东无言以对。
许繁音说得对。
无论沈明尘现在多么痛苦，多么后悔，最初的伤害，是他亲手造成的。
“我没有否认这一点。”季宸东艰难地说，“明尘自己也清楚。他从不为自己辩解，他只是……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那他应该知道，”许繁音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我和他，注定只能是对手，或者陌生人。”
“即使他还爱你？即使你还……”
“我不爱他。”许繁音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至少，不再是那种可以原谅一切的爱。”
季宸东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她说的是真的。
那个曾经深爱沈明尘的许繁音，已经死在了三年前那场大火里。
现在的许繁音，是为了哥哥翻案而活的复仇者。
“我明白了。”季宸东最终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让你困扰。”
“不，我要谢谢你。”许繁音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少我知道，这三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
她站起身，“我该走了。”
“繁音，”季宸东叫住她，“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容吗？听到他为你做的那些事？”
许繁音停在原地，背对着他。
夜色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动容。”她轻声说，“但动容和原谅，是两回事。”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凌晨的寒风里。
季宸东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繁音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头喝下。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翻涌的情绪。
季宸东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沈明尘在废墟里翻找她的样子，沈明尘整夜失眠的样子，沈明尘在南城街头寻找她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是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她亲眼所见。
手机震动起来，是J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家了吗？】
许繁音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她简单回复。
【到了，晚安。】
然后关机，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
季宸东说得对，她动容了。
听到沈明尘这三年的痛苦，她的心在疼。
可是那又怎样？
她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三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
普陀山，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古寺的回廊下对她微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明尘。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美好得不像真实。
她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后来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他欣赏她的喜好，懂她的艺术见解，陪她去写生，在雨中的屋檐下为她撑伞。
她以为遇到了知己，遇到了爱情。
直到那一天，她在沈明尘的密室里，看到了那些裸画。
画中的她赤裸着身体，眼神迷离。
画技高超，可每一笔都透着残忍和报复。
沈明尘想用这画毁了她。
想让她身败名裂，想让她成为北城的笑柄。
虽然最终他没有那么做，但当她知道，她的世界崩塌了。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所有的深情都是算计。
她当时想过直接质问他，想过大哭大闹。
但最后，她选择了更决绝的方式。
她设计了沈家老宅密室的火灾，让自己“死”在他面前。
她要让他永远记住，是他亲手逼死了她。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何尝不可怜？
被背叛的痛，被欺骗的恨，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手机的震动再次响起，这次是座机。
许繁音接起，是婚纱设计工作室的安保系统提示，有人试图入侵。
她立刻清醒过来，打开电脑查看监控。
画面显示，凌晨五点十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在她工作室门口徘徊，试图撬锁。
许繁音迅速调出附近的街道监控，追踪那个男人的行踪。二十分钟后，男人消失在老码头附近的小巷里。
她立刻给J打电话，但无人接听。
犹豫了一下，她拨通了沈明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沈明尘的声音沙哑而清醒，完全不像是宿醉的人，“繁音？”
“我工作室刚才有人试图闯入。”许繁音直奔主题，“人往老码头方向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音，沈明尘似乎在起床，“你没事吧？人在哪里？”
“我没事，在家。”许繁音说，“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可能和我们查的案子有关。”
“待在原地，锁好门，我马上过去。”沈明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我……”
“许繁音。”沈明尘打断她，声音里是她熟悉的强势，“等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许繁音握着话筒，愣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许繁音通过猫眼看到沈明尘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打开门。
沈明尘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监控录像给我看看。”
许繁音侧身让他进来，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她调出监控录像，沈明尘俯身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身形……”他指着画面中男人的背影，“很像王志强。”
“我也觉得。”许繁音说，“但看不清脸。”
“他为什么要来你这里？”沈明尘直起身，看向她，“你最近查到了什么？”
许繁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我找到了鸢尾花社当年的活动记录，里面有一些照片。其中一张，是沈静诗和徐文轩在老码头附近的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