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许繁音紧跟其后,宽大的浴袍下摆有些碍事,她不得不小心提着。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储物间在一楼角落,空间狭小,堆放着一些杂物。
沈明尘打开电箱,用手电照着检查。
“找到了。”他伸手去推闸门。
就在这时,许繁音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低呼一声,身体向前倾去。
沈明尘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在她摔倒前伸手扶住了她。
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光线斜斜地照向墙角,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和杂物堆上。
许繁音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浴袍的腰带在慌乱中松开了些,襟口滑落,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和更深的阴影。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在她的手臂和腰侧,隔着一层湿漉漉的浴袍布料,那温度灼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听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此刻蒸腾起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沈明尘的手臂肌肉紧绷,扶着她的力道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如潭,紧紧锁住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有未擦干的水珠,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
他的手缓缓上移,指尖无意间掠过她光滑的肩头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明尘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温热而克制。
许繁音忘记了动作,也忘记了言语。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储物间里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他慢慢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痛苦、挣扎、渴望,以及深埋其下的、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突然——
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死寂的沉默和暧昧的空气。
是沈明尘的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响了。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两人。
沈明尘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动作有些仓促。
许繁音也立刻拢紧浴袍,向后退去,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心脏仍在狂跳,但热度已经开始褪去。
铃声还在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沈明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似乎有裂痕。
“我去接电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快步走出储物间,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却没有再照向她。
许繁音听到他走向客厅的脚步声,然后是接起电话的声音。
“喂,静诗?”
是沈静诗。
许繁音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浴袍上属于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刚才那一刻的体温似乎还残留着。
差一点……差一点就又陷进去了。
客厅里传来沈明尘刻意放柔的安抚声,“做噩梦了?别怕,哥哥在……李教授开的药吃了吗?嗯,我晚点就回去看你……现在?现在还有点事……”
“我做了噩梦...梦到那个黑衣人又来了...他手里拿着紫色的花...”
沈静诗的呼吸急促,“哥哥,你能不能回来陪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沈明尘看了许繁音一眼,眼中闪过挣扎,“静诗,哥哥现在有点事,晚点回去好吗?”
“可是我现在就好害怕...”沈静诗的声音里满是脆弱,“房间里好黑,我不敢一个人...哥哥,求你了...”
许繁音看着沈明尘为难的样子,轻声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沈明尘犹豫了几秒,对电话说,“好,哥哥现在就回去。你先让李姨陪你,好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许繁音的心上。
提醒着她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现实。
他的妹妹,沈静诗,那个七年前事件的受害者,也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之一。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彻底清醒。
她站起身,整理好浴袍,系紧腰带,然后走到电箱前,借着角落里手电的余光,找到了总闸,用力推了上去。
“咔哒。”
整间公寓的灯光瞬间恢复,明亮的光线驱散了所有黑暗和暧昧,也将她苍白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沈明尘的电话似乎打完了。
他走回储物间门口,看到她已经恢复了供电,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神情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是静诗。”他主动解释,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她做了噩梦,情绪不太稳定。”
“嗯。”许繁音点头,“你应该回去陪她。”
沈明尘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在审视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半晌,他才道:“明天上午还要去见张猛。”
“我知道。我自己可以。”许繁音转身,走向楼梯,“不早了,我先休息了。晚安。”
她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回到客房,轻轻关上了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浴袍下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门外,沈明尘在楼梯下站了很久,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客厅,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影孤寂而紧绷。
楼上,许繁音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J发来的消息。
【清单收到了,放心。早点休息,别太累。】
她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这一夜,隔着一层楼板,两人都辗转难眠。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储物间里那短暂一刻的灼热与悸动,但更清晰的,是电话铃声响起时,那现实劈面而来的冰冷回响。
长夜漫漫,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