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陈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的案件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陷害。
“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因为我快退休了,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而且我的妻子已经去世了,我也不怕什么了。
“最近有人找我,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孑然一身,不怕死。”
“是谁警告您?”
“不知道。电话里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陈建国站起身,“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许小姐,查下去很危险,你自己小心。”
他匆匆离开,消失在公园的人群中。
许繁音坐在长椅上,消化着刚才的信息。九点二十,她起身前往城北监狱,与沈明尘会合。
监狱会见室里,张猛被带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疤,左手虎口处果然有一个鸢尾花纹身。
看到沈明尘和许繁音,张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
“张猛,我是沈明尘,沈静诗的哥哥。”沈明尘开门见山,“这位是许繁音,许简风的妹妹。我们想问你一些关于七年前的事。”
张猛嗤笑一声,“七年前?那么久的事,谁记得。”
“你记得。”许繁音盯着他的眼睛,“鸢尾花社、徐文轩、王志强...这些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张猛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明尘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是从鸢尾花社活动记录中找到的,张猛、徐文轩和几个年轻男女的合照,背景是老码头的废弃建筑。
“这个人是你吧?”沈明尘指着照片上的张猛。
张猛盯着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七年前五月的那晚,你在哪里?”许繁音追问,“老码头,发生了什么?”
张猛猛地抬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了!”
“王志强是你表兄吧?”沈明尘换了个方向,“他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频繁去老码头?”
听到王志强的名字,张猛的眼神明显慌乱起来。
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会见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良久,张猛才哑声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们,能减刑吗?”
“看你说的是什么。”沈明尘说。
张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晚……我确实在老码头。但不是一个人,还有文轩少爷,和……和沈小姐。”
许繁音和沈明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静诗?”沈明尘的声音紧绷,“她和徐文轩在一起?”
“嗯。”张猛点头,“文轩少爷在追沈小姐,但那晚……那晚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张猛的眼神开始游移,“具体我不清楚,我只是在外面守着。后来听到里面有争吵声,还有……沈小姐的尖叫声。”
张猛的声音在狭小的会见室里回荡,带着恐慌。
“我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人压着沈小姐……沈小姐的衣服都破了,一直在哭喊。”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不敢直视沈明尘,“那个人……就是许简风。我认得他,以前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许繁音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可能。”她声音冷硬,“我哥哥那晚从上海飞回来,航班落地是晚上十点四十分,从机场到老码头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而根据警方记录,事发时间是十一点左右。时间对不上。”
张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时间?我怎么知道具体时间?我只知道我看到的就是许简风。他喝了酒,满身酒气,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
“你在撒谎。”沈明尘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静诗那晚穿的是什么衣服?”
张猛眼神闪烁,“那么久的事了,谁记得。”
“粉色连衣裙,白色开衫,一双浅色平底鞋。”
沈明尘一字一句,“她最喜欢的珍珠项链不见了,后来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草丛里找到。这些细节,警方从未对外公布。”
张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记不清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脸。”
许繁音忽然站起身,走到玻璃隔窗前,隔着玻璃与张猛对视。
“张猛,你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吗?特别是这种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的伪证。”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已经在服刑,但如果加上伪证罪、妨碍司法公正……”
“我没有作伪证!”张猛猛地拍桌,情绪激动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许简风就是凶手!你们不信就算了!”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冷静!”
沈明尘也站起身,眼神冰冷,“张猛,我最后问你一次。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文轩和王志强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张猛嘶吼,“我就看到许简风对沈小姐施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爱信不信!”
会见在混乱中结束。
张猛被狱警带离时,还在回头大喊,“许简风就是凶手!你们再怎么查也改变不了事实!”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繁音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色苍白。
“他在撒谎。”她忽然说。
沈明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我知道。”
“时间、细节、动机……全对不上。”许繁音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他是被人指使的。有人教他说这些话。”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沈明尘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直视前方道路,但眼神深处有复杂的光影在翻涌。
“指使?”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听不出情绪,“谁会指使他?谁能让他宁愿冒着加刑的风险,也要死咬住你哥哥不放?”
“王志强,徐文轩,或者……任何能从许家倒塌中获利的人。”许繁音的声音干涩,“也许,还包括不希望沈静诗那晚真实行踪暴露的人。”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