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车子在路边停下，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她刺穿。
“许繁音，”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是什么意思？”
许繁音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因为那眼神中的寒意而抽痛，但脸上没有任何退缩。
“我的意思是，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显示，沈静诗和徐文轩关系匪浅，而且那晚他们是主动相约在老码头。
如果张猛说的是真的，他看到我哥哥施暴，那么之前那段时间，沈静诗和徐文轩在做什么？
王志强又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附近？这些疑问，张猛避而不谈，或者用不清楚来搪塞，这合理吗？”
“所以你的推论是，”沈明尘一字一顿，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我妹妹的受害，可能和她自己当晚的行为，甚至和徐文轩有关？而张猛，是在为真正的施暴者，或者指使者打掩护？”
他话语中的讽刺和冰冷。
许繁音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和隐隐的怒意，忽然觉得一阵疲惫和心寒。
“我不是在推论，我是在分析所有不合理之处！”她提高了声音，情绪也有些激动，“沈明尘，查案不是凭感觉，是要看证据和逻辑！
张猛的话漏洞百出，时间线对不上，细节模糊，情绪夸张，这明显是被人训练过的说辞！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正视这一点？因为涉及到你妹妹的清白，所以任何其他可能性，哪怕是合理的怀疑，你都不能接受吗？”
“够了！”沈明尘低喝一声，打断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但眼中的风暴并未平息。
“许繁音，我理解你想为你哥哥翻案的心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揣测静诗。她是受害者，她失去了七年的正常人生，失去了记忆，至今活在恐惧里！
你现在却在暗示，她的受害可能和她自己有关？甚至和徐家有关？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荒谬？”许繁音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连日来的压力、对哥哥冤屈的愤懑、对沈明尘此刻态度的失望，混杂在一起，让她口不择言。
“那当年仅凭漏洞百出的证据就定我哥哥死罪，让他不明不白断了双腿，让我许家家破人亡，就不荒谬吗？
沈明尘，你口口声声说要查清真相，可你的‘真相’是不是只能有一个固定的模样？
只能是你妹妹完全无辜，而我哥哥罪有应得？！哪怕所有线索都指向别处，你也选择视而不见？！”
她的眼眶红了，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明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她承受了多少，知道许简风的死对她意味着什么。
可沈静诗是他妹妹，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妹妹。
任何可能指向静诗“不清白”或者需要为当晚事件负部分责任的推测，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他猛地转回头，重新启动车子，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方向盘捏碎。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我不信张猛，但同样，我也不信毫无根据的推测。”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漠，“我只相信最终确凿的证据。
在找到能彻底推翻当年定案、或者明确指向其他人的铁证之前，任何对静诗的揣测，都是对她、对沈家的二次伤害。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他只相信证据。
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真相”。
许繁音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疲惫。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啊，他终究是沈明尘。
是沈家的继承人，是沈静诗的哥哥。
他的立场，他的感情天平，从来都是倾斜的。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如此。
所谓的合作查案，所谓的愧疚弥补，在触及沈家核心利益和沈静诗名誉时，依然有不可逾越的界限。
她竟然……还会感到心痛和失望。
真是可笑。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几乎要将两人吞噬时，沈明尘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僵局。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
李姨。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李姨通常不会在他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
他按下接听，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冷硬，“李姨，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李姨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少、少爷！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出事了！您快回来啊！”
沈明尘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脚下一个急刹，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后面的车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静诗怎么了？说清楚！”他的声音瞬间绷紧，所有的冷漠和争执都被抛到了脑后。
“小姐她……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一些旧报纸，上面有……有当年案件的报道，还有许小姐的照片……她突然就情绪崩溃了，砸了房间里的东西，然后……然后她跑到天台上去了！我们怎么劝都不下来，说……说不想活了……”李姨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沈明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看住她！我马上回来！立刻打电话给李医生和消防！”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挂断电话的瞬间，已经重新启动车子，一个急转掉头，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完全不顾交通规则。
车速快得惊人，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
沈明尘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焦灼。
许繁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沈静诗……跑到了天台上？
因为看到了当年的报道和她的照片？
是因为看到“许繁音”这个“凶手妹妹”还活着，并且重新出现在北城，刺激到了她吗？
看着沈明尘完全失了方寸、只顾疯狂赶路的侧脸，许繁音的心不断下沉。
在他心里，此时此刻，什么都比不上沈静诗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