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争吵，所谓的线索，张猛的证词，甚至可能包括她这个人，在沈静诗的安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果然。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沈家老宅气派却此刻显得阴森的大门前，甚至没等停稳，沈明尘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甚至忘了车上还有一个人。
许繁音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那瞬间远去的慌乱而决绝的背影，像一支毫不犹豫射向靶心的箭，靶心就是他此刻唯一在乎的妹妹。
她慢慢地解开安全带，手指有些冰凉。
宅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的哭喊和劝慰声，还有佣人们惊慌跑动的声音。远处，似乎传来了消防车和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正在由远及近。
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座曾经承载过她短暂“爱情”也见证了她“死亡”和“重生”的深宅大院。
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却驱不散那浓郁的不祥与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着驶入沈家前院，嘈杂的人声更加鼎沸，许繁音才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站在车边，没有靠近。
远远地，可以看到主楼侧面的小天台上，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纤弱身影，正站在边缘，长发和裙摆在晚风中凌乱飞舞。
楼下已经架起了气垫，消防员和医护人员严阵以待。
沈明尘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似乎正在试图靠近，但那个白色身影激动地后退，引得楼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许繁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沈明尘张开双臂，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他在慢慢靠近，试图安抚。
她的目光又落到被佣人扶着的、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秦如玥身上，落到匆匆赶来的沈家其他亲戚和家庭医生身上，落到那些忙碌的消防员和警察身上。
这个世界，正围绕着沈静诗疯狂转动。
而她，许繁音，许简风的妹妹，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此刻站在这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甚至……像个带来灾厄的不祥之人。
胸口闷得发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转身，不再看那令人窒息的一幕，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宅院外走去。
沈明尘不会记得她还在这里。
就算记得，此刻他的眼里心里，也只有他那个站在生死边缘的妹妹。
走出沈家大门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初冬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站在路边，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回沈明尘的公寓？
那里不属于她。
回自己家？
那里可能也不安全。
找J？
她此刻不想面对任何人同情的目光。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是J。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阿音？你在哪？我刚听说沈家出事了，沈静诗好像要跳楼？你没在那边吧？”J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担忧。
许繁音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沙哑，“我刚从沈家出来。”
“你没事吧？声音怎么这样？沈明尘呢？他就把你一个人丢下了？”J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怒意。
“他……他妹妹情况很危险。”许繁音低声说，试图为沈明尘的行为找一个理由，却发现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所以他就把你扔在一边？阿音，你告诉我你现在具体位置，我马上来接你。”J不由分说地决定。
许繁音报出了沈家附近的一个路口。
挂了电话，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那个路口走。
夜风越来越冷，她抱紧了手臂，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猛闪烁的眼神和漏洞百出的话，一会儿是沈明尘冰冷怀疑的目光，一会儿又是天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她理解沈静诗的痛苦，真的理解。
可为什么，每一次，被抛下、被怀疑、被置于不顾的，总是她？
J来得很快，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边。
他下车，看到她单薄地站在寒风里，脸色苍白，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眉头紧锁。
“先上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又细心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子平稳地驶离沈家区域，J才开口，声音是刻意放柔的温和，“想去哪儿？回我那儿？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许繁音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随便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J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将车开向他在市中心的一处高级公寓。
这里安保严密，私密性好，他偶尔会过来住。
进了公寓，温暖的空气让许繁音冰冷的四肢稍微回暖。
J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许繁音才捧着温热的水杯，轻声开口，“J，我今天见到张猛了。”
J眼神一凝，“他说了什么？”
许繁音将张猛的证词，以及那些明显的漏洞，还有她和沈明尘在车上的争吵，简略地说了一遍。
说到沈明尘那句“我只相信最终确凿的证据”和毫不掩饰的怀疑时，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J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所以，他就因为你不愿盲目认同他妹妹完全无辜的设定，就怀疑你？甚至在沈静诗出事的时候，直接把你扔在沈家门口？”
许繁音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J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眼神坚定地看着她，“阿音，有件事，我觉得现在必须告诉你了。”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让许繁音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徐长征和王志强，最近有了突破。”
J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到七年前，沈氏集团曾经有一个重大的海外矿产投资项目。”
“而当时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许氏集团主导的一个财团。”
许繁音的心脏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