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项目,最后因为许简风‘出事’,许氏陷入混乱而搁浅,沈氏顺利接手,获得了巨额利润。”
J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而当时极力促成沈氏参与那个项目,并且在许家出事前后与徐长征、王志强往来密切的沈氏高层……是你的父亲,许振华曾经的挚友,后来在许家败落后迅速上位的,沈氏副总裁——周永昌。”
“周叔?”许繁音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周永昌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父亲对他极为信任,甚至在许氏最困难的时候,还曾试图找他帮忙。
父亲入狱后,周永昌也曾来看过她,表示过惋惜和无奈。
他竟然是沈氏的人?还在其中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不止如此。”J继续放出更惊人的信息,“我查到,当年负责说服张猛做伪证的那个中间人,虽然几经转手,但最终的资金来源,指向了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与周永昌的妻弟有关联。”
许繁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陷害哥哥的,可能不仅仅是徐长征为了儿子脱罪,还可能涉及到沈氏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巨大的商业利益?
而沈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明尘……他知道吗?
“这些证据,确凿吗?”她的声音干涩。
“还在进一步核实,但现有的线索链已经相当清晰。”
J沉声道,“阿音,这个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牵扯的利益方太多。
沈明尘他……他毕竟是沈家的人。在触及沈氏核心利益和他妹妹的时候,他的立场,你真的能完全信任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繁音心中最后的某种期待。
她想起沈明尘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毫不犹豫抛下她奔向沈静诗的背影。
信任?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继续查,我要所有能拿到的证据,尤其是关于周永昌,以及那个海外项目。”
“好。”J点头,看着她苍白脆弱却异常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有心疼,有保护欲,也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庆幸。
庆幸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一次次伤害她、让她失望的沈明尘。
就在这时,许繁音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明尘。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久久没有动作。
J看着她,“要接吗?”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尘极度疲惫、沙哑不堪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处理后续。
“繁音……你在哪?”
许繁音沉默。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静诗暂时没事了,被注射镇静剂,现在睡了。我……我刚才……”
“沈明尘。”许繁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妹妹没事就好。”
沈明尘那边顿了顿,似乎被她的平静噎了一下。
“你现在安全吗?我让司机去接你?或者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
“不用了。”许繁音再次打断,语气疏离而客气,“我在朋友这里,很安全。不打扰你照顾妹妹了。”
“朋友?J那里?”沈明尘的声音骤然紧绷起来,“许繁音,别去他那里!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沈明尘,”许繁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疲惫感更重了。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该待在你看得到、控制得到的地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你需要查案线索时,在你妹妹刺激过度需要你时,我就是可以随时被抛下的那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明尘的声音有些急。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繁音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拔高,带着累积的委屈和愤怒。
“在你的天平上,我永远是最轻的那个。沈静诗是受害者,需要你全力保护。
沈家的利益和名誉,需要你坚决维护。
而我,我哥哥的冤屈,我的感受,我的安全,都可以往后放,甚至可以被怀疑,可以被牺牲,是吗?”
“我没有牺牲你!”沈明尘低吼,“我只是……”
“你只是做出了选择。”许繁音冷冷地替他说完,“每一次,你都做出了选择。三年前如此,今天也是如此。
沈明尘,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关于案子,如果你还有线索想分享,可以通过我的律师联系我。至于其他,不必了。”
说完,不等沈明尘再有任何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没有眼泪。
J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将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港湾。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沈家老宅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另一场更深刻、更冰冷的风暴,正在许繁音和沈明尘之间,无声地酝酿、席卷。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裂,过往的情分在现实的残酷碰撞下显得苍白无力。
前路迷雾重重,暗礁遍布,而他们,似乎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岔路。
夜色像浓稠的墨,将整个城市包裹其中。
许繁音坐在J公寓的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滑入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感,她却觉得这痛感恰如其分。
至少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慢点喝。”J坐在她对面,手里也端着酒杯,但只是浅酌。
他已经陪她喝了三杯,看她还要倒第四杯,终于伸手按住了酒瓶。
“够了,阿音。”
“不够。”许繁音固执地夺回酒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点算什么?你知道我在国外的第一年,每天晚上要喝多少才能睡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