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抬手，拼命的想要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
最后她捧着脸又痛哭起来。
她明明不想哭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难过的仿佛要碎掉了。
敲门声响起，张妈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许小姐，该喝药了。”张妈看着哭成泪人的许繁音，声音里带着怜惜。
自从三年前沈明尘把许繁音带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妈在照顾她。
这三年里，她早就已经把许繁音当成了她的女儿一样疼爱。
许繁音乖顺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小姐，你先睡吧。”张妈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又说，“先生刚才打电话来，说今晚不回来了。”
许繁音木讷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张妈，我知道了。”
张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又说：“许小姐……我相信不是你推的顾小姐。”
许小姐那么善良的人，平日里见到一只流浪猫，都舍不得让它们流浪。
哪怕被它们抓的满手都是伤口，要去打疫苗，许小姐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看得出来许小姐是很怕疼的。
因为每次去打针都是她陪着许小姐，每一次医生把针扎进去的时候，许小姐总是会痛苦的皱着眉。
许小姐还嘱咐她不要告诉先生。
她怕先生会心疼会担心。
其实许小姐很为先生考虑。
像她这么善良的人又怎么会推人下楼梯呢？
张妈不明白为什么连她都知道的道理，先生却不明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许繁音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张妈，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事情发生之后，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所有人都认定她把顾溪宁推下了楼。
不仅是沈明尘这样认为，沈宅里的其他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张妈却愿意相信她。
这让许繁音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温度。
但随即想到。
就连张妈都相信，而与她同床共枕三年的沈明尘，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真是讽刺啊。
“谢谢您，张妈……”许繁音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张妈应该是她在这个沈宅，为数不多的温暖了。
张妈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许繁音一个人。
她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沈明尘的枕头还带着他惯用的味道，这熟悉的气息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
她想起刚才顾溪宁说的话。
“我们的孩子”。
原来他们早已亲密无间。
原来沈明尘对她的温柔全都是假的。
他可以在与她缠。绵的同时，也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又要强忍着恶心和她发生关系呢？
不，他自始自终只想恶心她一个人。
这是对她的折辱。
许繁音突然觉得恶心，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自己的脸，直到皮肤发红发痛。
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像个可悲的幽灵。
“许繁音，你真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傻到相信一个恨你入骨的人会对你动心。”
她擦干脸，回到卧室，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她珍藏的与沈明尘的合照——普陀山初遇时他撑伞的照片，生日时他送她项链的照片，还有无数个清晨他熟睡的侧脸。
许繁音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撕碎。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许繁音眼底一片哀凉。
既然都是虚假的回忆，那么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J发来的消息。
【画已经修改好了，你要看看效果吗？】
许繁音：【不必了，我相信你的技术。】
J：【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画一旦展出，就没有回头路了。】
许繁音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已经没得选了。
【明天能不能想办法把画送进艺术展调换掉？】
【可以是可以，仿一把艺术馆的钥匙并不难。】
【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谢谢你帮我这一次。】
J是她四年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那时哥哥入了狱，她心情不好在网上倾诉心事和J相识。
这四年以来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但他却成了许繁音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这次，许繁音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找他帮忙。
J很快回复：【不用了，这次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毕竟，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许繁音看着这句话，心中有些难过。
虽然她对J的身份一无所知，也不方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其实早就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许繁音捏紧了手机，指尖泛着白。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有缘自会相见。】
往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抵就是对方不想见。
许繁音苦涩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对方没有再回。
许繁音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夜空中繁星点点，就像三年前她在普陀山看到的星空一样美。
那晚，沈明尘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每一颗星星的名字。
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这段感情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也是，从一开始就是不美好的，就是糟糕的，就是怀着目的的，结局又怎么会完美收尾呢？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边，许是吹了点风的缘故，眼睛又开始酸痛了。
许繁音拿起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倒出两粒吞下。
医生开的剂量是一粒，但是一粒的药效根本就不足以她逃避现实的伤痛。
药效很快发作，许繁音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
许繁音想，沈明尘，顾溪宁，后天就是艺术展了，我会送你们一份永生难忘的新婚礼物。
